京城!
趙德利帶著自己夫人回到了趙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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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時間便是去見自己父親。
書房中,趙鶴年坐在太師椅上,似乎在看著什麼。
趙德利敲門後走了進來。
「父親!」
他行了一個禮。
趙鶴年沒有起身,甚至沒有抬眼。
「先說情況。」
趙德利將和吳守誠之間的對話全部說與自己父親。
趙鶴年聽完事情經過後,這才緩緩抬頭看向趙德利。
「你怎麼打算的。」
趙德利看著自己父親,一字一頓。
「既然岳丈不願意幫忙,那就找其他派系。」
「清流是官,濁流也是官。」
「岳丈大人有自己的堅守,百官不可能人人都有堅守。」
趙鶴年欣慰地笑了笑。
「總算有點繼承人的決斷了。」
「不過,我要告訴你的是,你判斷失誤了。」
「你這位岳丈可不是什麼真正的清流啊。」
「他拒絕了你們,也不是真的拒絕你們,是在等我重新提交籌碼。」
趙德利聽到父親的話,先是一愣,隨即瞳孔微縮:
「父親的意思是岳丈並非真心拒絕,而是在待價而沽?」
「當然!」
趙鶴年敲了敲桌子。
「你那位岳丈,執掌禮部三十餘年,門生遍布翰林院、都察院。清流領袖,呵。」
「德利,你可知何為清流?」
趙德利垂手站著:
「兒臣明白,岳丈向來以剛正不阿、嚴守祖訓、為民請命著稱。」
趙鶴年搖了搖頭。
「看來,你遠離京城太久了,久到你甚至把官員當成好人了!」
「這天下有好官嗎?」
「有!但少得可憐!而你岳丈!也必不可能是好官!」
「所謂的剛正不阿、為民請命那是給天下人看的。」
「官做到他這個位置,若真只剩下剛正不阿,早就該告老還鄉了,豈能穩坐禮部數十載?」
趙鶴年端起了茶杯。
「他今日不見你,才是真拒絕。見了你,訓斥了你,甚至說要與你斷絕翁婿之情,這就不是拒絕。」
趙德利心頭一動:「所以岳丈願意見我們,本身就是一種態度?」
「不錯。」趙鶴年點頭。
「吳守誠在等,等我們趙家拿出足夠的誠意。
不是金銀,不是許諾,而是一個能讓他名正言順改弦更張的理由。」
「名正言順?」趙德利咀嚼著這個詞。
「清流最重什麼?名節。」趙鶴年目光如炬。
「他不能為了一己私利,哪怕是為救外孫,就公然違背自己堅守多年的立場。
那樣做,他在門生故吏面前顏面何存?在史書上又會留下怎樣的評價?」
趙德利恍然:
「所以我們求岳丈大人出手,這個思路本身沒錯,只是需要包裝?」
「孺子可教。」趙鶴年讚許地點頭。
「陛下欲借佛教修煉長生,此事雖隱秘,但你以為吳守誠這等老臣會毫無察覺?」
趙鶴年壓低聲音。
「他今日拒絕你們,是在等我去找他呢。
等一個足夠分量的說法。
一個能讓他對門生故吏、對清流同僚、乃至對史筆都交代得過去的說法。
他不是不要救浩兒,他是不能為了救外孫而救外孫。」
「那他想要什麼說法?」趙德利脫口問出。
趙鶴年放下茶杯。
「說法就是台階。他要的台階,不在你這裡,在我這裡。
他要我親自去遞這個台階,告訴他。
此事非為私情,乃為國策;非為徇私,乃為順應聖意、輔佐明君。」
趙德利遲疑:「可陛下修煉之事。」
「陛下是否修煉,修煉能否成,乃至會不會引來人道反噬、天降災殃……」
趙鶴年語氣沒有絲毫波動。
「這些,都不是吳守誠此刻最關心的。
他關心的是,若順著這股勢走下去,他吳家能得到什麼,又會失去什麼。
清流領袖?那不過是個位置。
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,首先要保證自己還是領袖。」
「父親是說,岳丈怕的是站錯隊?或者,被這股新勢拋下?」趙德利好像想明白了什麼。
「怕?」趙鶴年嗤笑一聲。
「他不是怕,他是在權衡。新勢若起,舊規必破。
誰先破局,誰就可能占得先機,也可能粉身碎骨。
吳守誠老了,但他不糊塗。
他在等,等一個足夠安全、足夠名正言順的破局時機。」
「那我們給他這個時機?」趙德利試探性地開口。
趙鶴年瞟了一眼自己的兒子,眼中帶著看蠢笨的眼神。
「我剛剛才誇了你幾句,結果你現在又開始犯蠢了是吧?」
「我們給你岳丈機會?」
「你是不是把我們看得太重要了?」
「這不是給機會,是交易和合作!」
「你以為我們有什麼資格左右現在的大局!」
「能左右大局的只有兩個人,一個是陛下,另一個就是國師!」
趙德利被父親一番話點醒,臉上露出幾分尷尬,連忙躬身:
「父親教訓的是,是兒子思慮不周。」
趙鶴年見他態度恭敬,語氣稍緩:
「不過,你說的不完全對,機會的確是由我們遞出去的。」
趙德利心中一動。
「父親的意思是,浩兒的事就是這個機會?」
趙鶴年點點頭。
「浩兒這件事本來就不重要,一個五品官的兒子當街殺人,在京城這地,不過是小事一樁。」
「如果不是因為他在審判公堂的言語,甚至都不會被判死刑。」
「重要的是浩兒這事,可以讓我們和國師建立起更加緊密的聯絡。」
「或者說,我和你岳丈一直想找機會走向國師,卻一直沒有合適的時機。」
趙德利愣住了,良久才開口。
「父親,您的意思是,您和岳丈大人,在知道這件事之後,第一想法不是浩兒的生死,而是盤算這件事可以達成什麼目的?」
趙鶴年抬眼,渾濁的眼睛直直看向他。
「你是在質問為父?」
趙德利連忙跪下。
「不,孩兒不是在質問父親,而是孩兒想要一個答案。」
趙鶴年坐直了身軀,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。
「德利,你為官多年,難道還不明白?
在朝堂之上,在世家之間,個人的生死榮辱,從來不是首要考量。
浩兒是我的親孫,我自然心疼。
浩兒得救,但因為他出現的契機也不能丟失。
這兩件事並不衝突,也並不矛盾!
你覺得我在浩兒生死存亡之際,還在盤算朝堂,是冷血,那就證明你不適合官場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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