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山之上。
盂蘭盆法內。
隨著這法會進行到第九輪的時候，場上氣氛變了。
「嘩啦啦。」
白離塵還沉溺在參悟妙法的過程中，他耳畔卻有著一陣陣梵音傳來，由遠及近，一聲疊一聲，像是有人敲響了亘古的時鐘，每一下都落入心湖，他皺了皺眉，隨後睜開眼，不止他一個人有反應，這數千仙佛們幾乎同時抬頭，他們瞧見西天盡頭有無窮金光垂落，金光所過之處，空氣中殘存的道氣、靈氣被盪得乾乾淨淨，可謂是諸氣避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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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有古怪啊？」
白離塵的眼睛眯了起來，他抬頭望去，卻見雲層之中有著一群佛徒破空而至，這為首的是大焚天，他手捧著一朵花。
此為金婆羅花。
三萬年一開。
白離塵瞧見這花之後，便瞧見其上光華流轉，自花瓣之上迸發出難以言喻的佛理，不是道韻，不是語言，而是一種意境，僅僅看到，便令人心神震盪。
不多時。
大梵天將金婆羅花隆重獻於虛空中的法旨之下，隨後，他率眾天人行大禮，並退坐一旁。
這不對勁。
白離塵盯著那花，他的直覺告訴他，有大事要來了。
沒過多久。
在這靈山最頂端的佛光猛然收攏，有一道威壓從天而降，這股威壓浩瀚如海，無處不在，隨著它出現之後，這數千修士皆是噤若寒蟬。
原來。
釋迦牟尼的法身顯化於蓮台之上，並沒有天花亂墜，也沒有地涌金蓮，他就那麼簡單地出現了，其身披金色袈裟，卻伸出右手，用兩根手指頭捻起那朵金婆羅花。
面含微笑。
一言不發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
數千位仙佛面面相覷，文殊菩薩閉目沉思，普賢菩薩雙手合十，觀音菩薩垂眸不語，十八羅漢相互對視，沒人開口，也沒人知道佛祖拈花是什麼意思。
一息過去了。
五息過去了。
三十息過去了。
白離塵盯著那朵金婆羅花，隨著【明鏡台】全力運轉，將這朵金婆羅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拆了一遍，其上卻沒有法則紋路，亦是沒有任何佛力波動。
乾乾淨淨。
格外簡單。
這很是不對勁啊！
白離塵想想也知道，他瞧著釋迦摩尼舉著一朵花，對著數千仙佛輕笑，這些菩薩羅漢個個修行了不知多少量劫，愣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，這其中必然暗藏玄機。
——
外圍率先有人忍不住了，還有幾個散仙面面相覷，其中有個膽子大的小聲嘀咕道：
「佛祖這是什麼意思？」
「閉嘴。」
他身旁的玄仙趕緊拉了一波，示意他不要多言。
「這是？！」
降龍羅漢的眉頭緊鎖，他嘗試從佛法的層次去理解，也是感覺到無從下手，在他身旁的羅漢們也是沒好到哪裡去。
「呵呵。」
伏尸羅漢則是冷笑一聲，他目光掃過面前的白離塵，他嘴巴動了動，卻將聲音壓得極低，只讓周圍幾位羅漢們聽到：「你看那人方才悟出大日如來咒的時候何等風光，怎麼這會兒又不吱聲了？」
「怕是之前那番異象已經把他的慧根耗乾淨了。」有另一位暗金袈裟的羅漢附和著點了下頭。
「他不過是金仙小輩？！」
「佛祖拈花問道，滿場菩薩都參不透，他又能怎樣？」
伏尸羅漢壓低聲音，他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痛快，他就在等著看白離塵吃癟，方才在法會上他可是當眾被堵得說不出話來，現在好了，佛祖親自出題，這算是讓他找回了個場子，想到這裡之後，他的心情好了不少。
——
「刷。」
「刷。」
大半炷香的時間緩緩流逝。
這高台之上的氣氛越來越凝重。
「嘖嘖。」
白離塵並未理會周遭的竊竊私語，他腦子裡卻浮現出一個【拈花示眾】典故。
正所謂。
佛祖拈花，迦葉微笑，以心傳心，不立文字，教外別傳。
這可是禪宗由來。
難道佛祖今天在盂蘭盆法會上拈花，也是這個意思嗎？
「呼。」
白離塵攥著白骨念珠，他若有所悟，隨即，他嘴角動了下。
笑了。
這一笑很輕，但在這漫長寂靜之中，卻顯得格外扎眼。
「刷！！！」
這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射了過來。
「佛祖拈花，他嘲笑？」
「他笑什麼？」
「他不知天高地厚，在佛祖面前也敢嬉皮笑臉？」
這外圍的散仙炸開了鍋，中圈的羅漢們神情各異，有人茫然，有人不解，還有人覺得這金仙小輩怕是出問題了。
「這是找死啊？！」
伏尸羅漢的眼睛亮了，他正愁找不到把柄，畢竟，這在佛祖面前不尊不敬，要是把帽子扣上的話，白離塵先前積累的那些好感只怕要全部歸零，可他還沒來得及出聲。
在內圈也傳來一聲輕笑，眾人聞言望去，卻見迦葉尊者坐在蒲團之上，他不知修了多少量劫的佛法，此刻卻也破顏而笑。
這笑容與白離塵的如出一轍。
前者是個金仙圓滿的白骨菩薩。
後者是位大羅金仙圓滿的迦葉尊者。
他們都是對著佛祖拈花露出了一樣的表情。
這難道是有所悟了嗎？
全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「咳咳。」
伏尸羅漢瞧見這一幕後，原本張開的嘴巴頓住，臉上神情已經從得意變成了錯愕，他想不明白，為什麼這個骨妖笑了之後，迦葉尊者也笑了。
——
「嘩啦啦。」
釋迦牟尼瞧見這一幕後，他卻將手中的金婆羅花緩緩放下，隨後，又將目光落在白離塵與迦葉身上，他這才開了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卻落入在場所有人的耳畔。
「吾有正法眼藏，涅槃妙心，實相無相，微妙法門。」
「不立文字，教外別傳。」
他頓了一下，這才補充道：
「今傳授於二人。」
這幾個字一出來，全場炸了，這數千仙佛維持了整場法會的體面和矜持，在這一刻被撕了個乾淨。
他們皆是議論起來：
「教外別傳？！」
「還是同時傳兩人，這從未有過呀！」
「迦葉尊者也就罷了，那白骨菩薩不過金仙修為，憑什麼啊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