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覺得最近還是不要輕動為好，尤其是接近雪野門。」宿懷長緩緩道，「仙壽師做下的準備，或許比我們想像中更充分。我們已經知曉他的目的，靜觀其變，再行決策不遲。」
青一看向鳳凰離：「貴城的增援，大約還要多久到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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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三日之內。」鳳凰離隨口應著，對於宿懷長的提議，他也有思量，「那方大夫和紫姑娘還是留在山下，有什麼事，就由我們代勞。」
「我明白了。」方千色頷首，道，「我們會專注於救治病人。三位雪野門弟子尚未脫離危險，至於南掌門和那位老人家，雖然身心疲憊，但並不要緊，端看誰先清醒過來。」
「辛苦了。」鳳凰離道，「有新的情況，隨時告知我。」
「是。」方千色微微一禮，背起木匣，退出了房間。
門被掩上。
卓無昭也覺得自己該離開。
有良十七幫忙，在周小多那邊訂的貨應該準備得七七八八。最多增補一些，就能成行。
不過他還沒起身，就聽到宿懷長一聲「卓小弟」。
「你要去找山中靈吧？」宿懷長問，其實心裡都有答案，他道，「介意多兩個人嗎？」
「你和青君嗎？」卓無昭反問。
「不，是另一個朋友，我前兩天跟他聯絡過。你也認得，是風骨。」
「仇前輩。」卓無昭瞭然，很適時地猶豫了一下，道，「但我們這次只是嘗試，並不能確信山中靈會來，甚至，我們不知道山中靈是不是還在。若是讓兩位前輩空跑一趟，浪費時間事小，仙壽師要是再有動作，無法及時應對才事大。」
他沒等宿懷長再開口，說下去：「不如等我和良公子驗證過，走一趟，再和兩位一起。我們不會太深入，真遇到什麼，也會優先報信，不作逗留。」
「那太晚了。」宿懷長直言，「如今仙壽師的重點在雪野門，大概顧不上你的小動作。一旦打草驚蛇，失去先手，就不是探查，是自投羅網。」
「宿懷長說的不錯。」鳳凰離斬釘截鐵道，「卓小弟，仙壽師為禍一方，你也親眼所見，此賊不除，還會有更多無辜受害。就請暫且放下私事，與我們共同進退，你要的珍貴草藥也好，上等獸皮也罷，我霜月城可以奉送，絕不會令你虧空。」
「我並沒有罔顧大局的意思，鳳執首，只是……」卓無昭頓了頓，看鳳凰離一張嘴蓄勢待發，不由得嘆了一口氣，「這樣吧，先完成祭禮，山中靈真正出現的話，去與不去，去幾個，或許還得考慮它的意見。」
鳳凰離展顏道：「你想通就好，我去安排。我們明日就出發。」
「人不需要太多，免得引起仙壽師懷疑。就當是普通的巡查小隊即可。」青一補充。
「放心。」鳳凰離應著，仍對卓無昭道，「卓小弟，你跟我來，祭禮事項，還需你完整告知。」
說完，他逕自出門，也不管卓無昭有沒有跟上。
卓無昭無奈，還是去了。
原本一二人的小事，忽然就拉了小隊，眾志成城。當良十七看到來接他的霜月城弟子時，還有些愣神。
他嘗試捏一隻小瓷模樣粽子的計劃，也不得不遺憾終止。
除了祭禮所備，周小多還額外送了他幾包炸酥皮和油果，周家孩子們團了個大糖球，給他路上吃。
一日飛快。
夜間，滿院燈明。
卓無昭和荊安敲定完最後的行程細節，返回後院時，路過一間屋舍。
它孤零零地在角落，暗處，分明四角平整，還是給人草棚般的粗糙和飄搖感。
透過窗子，裡面連一點兒火光都無。
卓無昭知道這是孟山玉的居所。
聽紫燈瀧說，孟山玉的傷勢可以說十分棘手。那些蟲子暴亂，令他手臂不能發力，無限扭曲，痛苦不堪；而一旦失去它們，不止是右掌，他身上凡是被蟲子侵占之處，都會慢慢溶解，化為膿水。
自從被仙壽師的催動激發後，那些蟲子一天比一天失去控制，肆無忌憚，早就不在最初種下的範圍。紫燈瀧用盡了辦法，勉強維持現狀，但一來，蟲子仍緩慢地繁殖著，二來，要剔除它們，需一次性徹底斷絕，不留絲毫殘餘，才能防止它們死灰復燃。
這本就艱難。更麻煩的是，失去蟲子，現在的孟山玉不一定還能活下來。
全身大清洗後，留下的，或許就只是幾塊乾淨碎肉。
晚風刺骨。
卓無昭在那間屋子前靜立許久，還是去敲了敲門。
即便在門口，也能聞到裡面傳出的濃烈的腥味，被悶久了才有的酸味，和混雜著的苦藥味。
「孟前輩，你睡了嗎？」卓無昭問。
其實他聽到有窸窸窣窣的聲音，又很快消失。
緊接著，孟山玉似乎連呼吸都屏住。
卓無昭等待了一會兒，又一次敲三聲門，道：「昨日雪野門全軍覆沒之事，孟前輩已經聽說了？」
屋裡很快響起「咚」的一聲。
隨即大門被開啟，卓無昭先看到一雙黑暗中的眼睛，由於過瘦，眼皮耷拉下來，此刻卻久違地亮起鋒芒。
他也正盯著卓無昭。
如果說先前的他是一隻狂獅，當下，他只剩下一張乾枯的皮。
卓無昭一時無話。
「你說什麼？」孟山玉開口，語氣輕飄沙啞，不復昔日憤怒，「說清楚。」
「我可以進去嗎？外面有點兒冷。」卓無昭道。
孟山玉捏住門沿的手收緊，他整個人退入黑暗中。
「不怕噁心的話，隨便你。」
卓無昭走進去。
「啪」的一聲，門被狠狠關上。
屋裡依舊沒有點燈，孟山玉也毫無點燈的意思。他就著門邊坐下，有些惡劣地看著卓無昭的反應。
濃濁的異味刺鼻，四面八方，無孔不入。任何一個人進來，都忍不住會被衝擊到，胃部收緊，張口欲嘔。
他還記得方千色第一次來時的表情。
對他來說，這是這段日子以來唯一的樂趣。
他巴不得他們都嫌惡，又無可奈何，捏著鼻子接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