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轉眼，方千色就維持住翩翩風度。
這讓孟山玉覺得被侮辱。之後任他挑釁，方千色都沒有露出半分怪異神色。
任勞任怨，勤勤懇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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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樣。
孟山玉幾乎以為自己要喪失這種樂趣，卻在今日，卓無昭送上門來。
即便在暗處，他也很清晰地看到，卓無昭皺起眉，掩住口鼻。
「後悔了？」孟山玉毫不留情地嘲笑他，「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？我不需要你可憐，吃飽了沒事幹，假意來探望我。」
他冷冷道：「要不然，你求求我，我放你出去。」
「這樣的環境不利於你養病。」卓無昭終於開口，嗓子有些乾澀。他在窗邊找到一塊還算乾淨的地方，坐下來，與孟山玉不遠不近地對著。
「關你什麼事？」孟山玉啐一口，道，「要沒話找話，就滾。」
「用滾的不必求你嗎？」卓無昭慢慢適應下來，反問。
孟山玉都快懶得搭理他。然而一口氣悶著，更讓他覺得無處發泄。
鳳凰離撤走了他的劍，骨珠還留著，被那個丫頭片子和偽君子不知做了什麼，貼著右掌輪廓，再也不聽他使喚。
他只覺得自己像是個被遺棄的怪物。不見光，要吃人，但真正有人來，他又無力咬穿對方的喉嚨。
他的氣喘聲越來越大。
卓無昭收斂了幾分故意，道：「仙壽師用鳴蟲攻陷了雪野門，現在他們整個門派，只剩下幾個活口，大半都性命垂危。」
孟山玉許久沉默。
呼吸聲像破風箱，又漏氣，又沉重。
他一字一字道：「南知吾呢？他死了嗎？」
「他沒有死，也沒有醒來。」卓無昭回答，「比起其他人，他傷勢並不算重。」
「你們從仙壽師手裡把他搶回來？」孟山玉語氣里透出幾分諷刺。
「仙壽師的目標不是他，是丞前輩。」卓無昭說起丞回的變化，說起丞回的離開，如今她成為蠱身，未來再見，大概就是敵人。
孟山玉忽地笑出聲，大笑起來。
「好！好啊！我第一次覺得南知吾應該活著，讓他去對付他老婆！看誰殺死誰？南知吾嘴上說不舍，拔起劍一定很快，丞回……她都吃了蟲子，不慣著他了，他們一起死，也算此情不渝，天長地久！」
他笑聲變得尖銳，而後急喘，咳嗽，斷斷續續又難掩興奮。
「你真是我的好兄弟，好朋友。」他竭力地平復了一下，一雙眼睛亮得像見到獵物的野獸，或許，更像揮下時反射陽光的爪子，「我很開心，也會好好活下去，看到那一天到來。」
「我覺得你可以先洗個澡，換身衣服，好好睡一覺。說不定明天，方先生就會來通知你南掌門醒了，問你要不要看看他。」
「你替我提水來。還有，我餓了，想吃油肉。」
「我只有一包醬肘子，再不吃完就壞了。」
「扔過來。別的就不用了，我現在一天一頓，不能吃太多。」
孟山玉後半句嘟囔著，明顯有些憤恨，但並不強烈。
卓無昭把油紙包放在地上，滑過去。
「是大夫吩咐的嗎？」他隨口問。
「嗯，把蟲子餓得半死不活，才方便取出來。反正取不乾淨，又得長，還得求著它們長，不然老子就散架了。」孟山玉一隻手接住油紙包，拆開來，抓了兩口吃了，抹抹嘴。
屋子裡的氣味更加濃郁，肉香泥牛入海，飄出腐臭。
「我想，如果能找到仙壽師的老巢，找到同樣的蟲卵，說不定可以托紫巫長將它養成，替換掉現在你身上這些。」卓無昭閒聊似的，不疾不徐。
他邊說，邊站起身來，準備往外走。
回應的是孟山玉一聲冷哼。
「不用你操心。要滾快滾，我看到你就鬼火冒。」
「那很遺憾，我還要來送熱水。」卓無昭毫不介懷，道，「待會兒前輩記得開門。」
孟山玉不說話，只是瞪著他。
「是不是立尊府要你去找仙壽師？」孟山玉忽然道，「你又開張了？」
「算是吧。明日進山，但也可能因為找不到合適的嚮導暫緩。」卓無昭糾正他，「其實鳳執首才是大僱主。」
「這是他給你機會，做得好，進霜月城不是難事。」孟山玉嗤他，「總比你到處賣命來得強。」
卓無昭沒有回答。
孟山玉丟下咬乾淨的骨頭，地面發出一串跳躍的聲響。
他撐持著站起來。
「不用你假模假樣，我自己能動，又沒有死。」
他把卓無昭往外趕。
「回去，別在我這晃眼。頭疼。」
卓無昭也不多說，看著他搖搖晃晃，慢慢往廚房方向去。
那裡應該還有霜月城弟子在，可以搭上手。
於是卓無昭十分聽話地離開。
飽睡後，天色正好。
一支巡查隊伍不到十人，攜帶上簡單的行李包袱，即刻出發。
帶隊的是荊安。卓無昭、良十七、宿懷長混在其中，披著霜月城弟子慣常穿的寶藍色厚氅，一眼認不仔細。
往常在霜月城，這樣的小隊每個月兩趟，都是往周邊地區探訪，看有無妖跡詭事之類，三五日便回。到了橫蘭鎮，及現在的棲角，尤其是得知仙壽師蹤跡後，隊伍輪換，幾乎沒有斷過。
荊安他們的行裝乍一眼也還是輕簡，實則左拼右合，嚴絲合縫，但總算不至於太累贅。
一路順遂。
祭台內，一切按照幾人先前安排進行布置。未時左右，流程正式開始。
念誦、奏樂、供奉……荊安甚至還背了一篇頌文，抑揚頓挫，讚美著山中靈對小松子莊的庇護，還有小松子莊人對山中靈深切的敬仰。
那幾名琴手笛手鼓手，同樣萬分沉醉。
樂音遠揚，傳入山林中，引來陣陣回濤。
除此之外倒也看不出更多變化。
幾個人撐出幾十個人的熱鬧，到日落前終於散去。
荊安帶領著霜月城弟子們，無聲而迅速地整隊離去。他們還需要完成巡查的本職任務。
宿懷長、卓無昭和良十七，則隱入附近林中。
仇風骨早就來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