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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7章 寒舍

  沒有熱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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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屋子像是「死」的。

  紫燈瀧回頭,確認卓無昭也到,便從腿側小皮包中取出一隻細繩編織的小蜈蚣,丟出去。

  幾乎是在同時,她十指變換,漸漸凝定;口中念誦,坦坦蕩蕩,並非無聲。轉眼,褐紅色蜈蚣翕動,節節縮小,鑽入木板門與石階的縫隙中。

  她忽地怔了怔,目中流光隱約,隨之滯澀。

  過不多時,她一身暗蘊的靈氣散去,一抬手,那隻蜈蚣爬回來,又成繩編死物。

  她把它拈回去。

  「開門。」她對卓無昭道,「雖然不用太小心,但也注意,別引來其他人。」

  卓無昭點點頭,把住那凍實了的門鎖,不知怎麼一晃,一提,鎖鏈頓時鬆動解開,鎖也被卸下來。

  木門逕自往後開啟。

  屋內角落,床榻上,靜靜地坐著一人,鬚髮皆白,垂頭閉目。

  再細看,不是白髮,是結霜。分明是遮風避雪的屋舍,卻都凍結,踩在地面,會傳出嘎吱嘎吱的聲響。

  紫燈瀧早知結果,便去瞟卓無昭。

  卓無昭並沒有驚訝。或許在屋外時,他就和她得出一樣的結論。

  但是在打量過那個結霜之人的面容後,他彷佛出神。

  「你認識他?」紫燈瀧問。

  「之前我來雪野門時見過他,就一面。」卓無昭說起陪老僕送飯菜之事,「那會兒這位前輩因近期修行不順,還有些苦惱。」

  紫燈瀧上前去,探過那人的鼻息、脖頸、心跳。

  「不是昏迷,也不是龜息,他死得很透,是所修習的至寒功體失控,靈氣外泄,導致周遭結霜。」紫燈瀧檢查著,又慢慢道,「奇怪。」

  「什麼地方奇怪?」卓無昭問。

  「我還以為你不感興趣。」紫燈瀧笑了一笑,還是回答,「功體失控的那一刻,他應該會極其痛苦,而且並非即死。在這不算長,也絕不短暫的過程中,他卻很安靜,不僅沒有掙扎,嘴角還含笑。不是嗎?」

  她指尖擦過那人嘴角,讓卓無昭看得更分明。

  「他的五臟六腑雖也凍結,但不至於會讓他喪失行動能力。也可能是我低估了苦修之人的忍耐力,又或者,對他來說,赴死才是解脫。」

  紫燈瀧絮絮地說著,並不是對卓無昭解釋,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。

  卓無昭目光四下掃過,也沒打擾。

  「你在找什麼?」紫燈瀧反而問。

  「蟲子。」卓無昭實話實說,「如果是仙壽師,養出來一兩隻會讓人舒心赴死的蟲子,應該並不算離奇。」

  「那你有發現?」

  紫燈瀧頓了頓,追問:「還有,為什麼?」

  對於第一個問題,卓無昭搖搖頭。

  在這樣的環境裡,一隻蟲子的痕跡比一滴水更不好找。至於屍體內部有沒有,那不由他判斷。

  而第二個問題——

  「什麼為什麼?」他問。

  紫燈瀧盯著他,目光一瞬不瞬:「如果有你所說的那種蟲子,為什麼要用在這個人身上?用在別的……」

  她忽地噤聲,話題直轉:

  「走,去下一處!記得關好門。」

  話音未落,她大步走出。

  身後,木門輕聲閉合,鎖鏈一陣糾纏,重新變得死緊。

  「這裡都是這樣鎖門的?」紫燈瀧看著,忍不住問。

  「也有些用了封禁陣術。」卓無昭頓了頓,道,「跟我來。」

  他帶她往記憶中、下一間有人住的洞穴居所走去,還在偏高處的位置。

  紫燈瀧一一看過。

  暮色席捲而來。

  遙遙地,雪野門正堂範圍掛起燈籠,即便昏茫,也格外醒目。

  一盞,兩盞,三盞……

  老僕忙碌著,廚房裡飄出濃煙。他來不及收好帶鉤的長杆,隨手一扔,匆匆地又跑去。

  藥爐子咕嚕咕嚕地沸騰著。他倒一碗,雙手捧著,送進掌門的房間。

  走一路,藥就不燙了。他把它放在內室外,帘子前的小凳上,轉頭就退出來。

  他已經好久沒見過夫人,也好像很久,沒見過掌門。

  自從下山一趟後,掌門就變得行蹤匆忙,日夜不見。起初,他還送飯食去鵝毛坪,沒多久就被趕回來。掌門似乎醉心劍術,頗有進益,舉手投足之間,鋒芒也漸漸明顯。

  老僕不知該憂該喜。其實是喜,但每當獨處時,滿山空寂,似乎只剩下他一人,他又悵然若失。

  或許等夫人痊癒,又會恢復些人氣吧。

  老僕捶一捶自己再也直不起來的腰,慢慢地,回到屋裡拿藥粉。

  這是掌門帶回來的,說是用於驅蟲。雖然不太理解這樣天寒地凍的,還有什麼蟲子如此活躍,但當時夫人也吩咐,這幾日一定記得圍著屋子多灑,灑圓。

  記得昨天,還是前天,他忘記了,還被晚歸的掌門一頓訓斥。

  掌門實在是很少那樣發火。

  老僕總覺得,好像有什麼和以前不一樣了,可是仔細看去,漫山遍野,什麼都沒有變。

  在床頭的柜子下,好一番摸索,他終於掏出一個袋子,缺了口。

  裡面包藥的紙也殘破,粉末漏去一大半。

  老僕心跳加快,猛地一扔袋子,朝廚房去。

  「小貓兒……小貓兒!」他怒氣沖沖,喊著,「是不是你乾的?說了不要亂動我的東西!出來!」

  還未熄火的空爐子前,依稀有影子晃過去,一陣風似的。

  「還敢跑,這次不打你,下次不知道你還怎麼鬧騰!」他咬著牙追過去,廚房空空蕩蕩,只有他喘粗氣的回聲。

  他不死心,里里外外再找一遍。小貓兒無影無蹤,他累得坐在階前,罵一句「小兔崽子」。

  「晚上回來再收拾你。」

  歇夠了,他顫顫巍巍起身,拿了小掃帚,去屋裡把藥粉收攏。

  總還夠一天。再一天,跟掌門說一聲,這活兒就算完了。

  一陣忙碌,月色皎皎,如照孤墳。

  這裡埋葬了太多人,總有一天,會添上他一個。

  不知道為他除草驅蟲的,又是誰?

  夫人,掌門,還是……小貓兒?

  小貓兒還在?

  那時候掌門總是苦口婆心,勸他看清楚,小貓兒沒了,小貓兒已經埋在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