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317章 事由

  「之前在關口,我見過你。」

  良十七說完,年輕的衙衛臉上通紅,是酒氣還是情緒,無從得知。

  天天看小說->ⓣⓣⓚⓐⓝ.ⓣⓦ

  他躊躇了一下,道:「原來是兩位仙人。這裡的事,我才來,不太清楚,你們稍等,我去找維尉長。」

  剛起身,他就被一人按住。

  那人生得粗眉橫目,不怒自威,一身肌肉鼓脹,哪怕棉服也掩不住紮實輪廓。

  此刻,他還脫下袍子系在腰間,肩寬腿沉,更給人山一般的壓迫感。

  「維尉長,你來得正好,他們是……」

  年輕的衙衛剛要說明,漢子已經點點頭,示意自己清楚。

  年輕的衙衛便讓過一旁。

  「兩位,請隨我來。」維尉長打了個手勢,語氣聽起來有些緊繃。

  他的同僚們都注意到這邊,目光紛紛投來。

  氣氛不知不覺變得凝滯。

  卓無昭和良十七也都察覺,無意被當作中心,於是跟上維尉長的腳步,到田莊外一處空地,遠離煙火熱意。

  「實在對不住,今日特殊,衙署中由我一人值守,怠慢二位仙人了。」維尉長站定,目光中並無敬畏,而是慣常的審視之意,「看你們的方向,是剛從小松子莊回來?」

  「嗯,撲了個空。我們想找一個叫阿海的獵戶。」卓無昭直言。

  維尉長問:「兩位跟他是舊識?」

  卓無昭搖搖頭。

  「我們想找一個熟悉雪野十三峰的人,霜月城的阿得隊長向我們推薦了他。」良十七解釋,「結果小松子莊已經荒廢,我們也只有來衙署碰碰運氣。」

  維尉長盯著他們,像是在沉思,也是在判斷。

  這個過程不算漫長,他又開口。

  「這件事,請恕我無能為力了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卓無昭語氣中滿是疑惑。

  維尉長看著他,一會兒,道:「兩位既然去過,也能發現那裡空了很久,具體……十一二十年了吧。當時的人家,一部分搬去了紅池甸,一部分順著津勒湖岸,往下走了,也就一兩戶還留在附近,如今開枝散葉,衙署的記錄早不確切,若是一一追究查證,我們大半年內,其他事都不用做了。」

  「可否請尉長取出記錄,讓我們自行翻看?」卓無昭又問。

  「這……不瞞仙人,我署的文牘庫在去年遭冰雹損毀,歷年所載,十不存一。」維尉長嘆了口氣,眉頭越皺越緊,絲毫不見鬆快。

  「原來如此。」卓無昭似乎也十分失望,卻沒有離開的意思,「維尉長,還有一事,我一直沒想明白:小松子莊的人,為何突然要走?」

  維尉長的表情不易覺察地僵硬一瞬。

  「是因為……山中雪崩,還有野獸作亂。」他答得含糊,「那時候我才剛來衙署,很多事情都亂著。總之他們走得急,我們還送了一段路,至於登記報備之類,就一切從簡了。」

  「可我們仔細探查過,村里不像發生了災禍的樣子。」良十七正色道,「後續呢?按照你的說法,遣散村人之後,你們有何行動?」

  「我們……」

  維尉長啞然,隨即惱怒起來,提高了聲音:「自然是發出公告,叫附近百姓不要靠近!你們若是覺得不妥,就自己去抓啊!」

  「抓什麼呢?」

  有聲音幽幽地刺進耳朵里,維尉長心裡一涼,脫口道:「鬼……」

  不對!

  他猛地反應過來,退後一步,盯住二人。

  「我是說……」他一字一字,目光幾欲滴血,「那隻野獸,就像鬼一樣。」

  「跟阿海有關係嗎?」卓無昭並不退讓,迎著他,一雙眼如深淵,如泥淖,令他不可脫逃。

  劇烈的恐慌感蔓延全身,維尉長想要呼喝,喉嚨像被掐住。

  是仙人的威懾,還是……

  他心跳擂鼓。

  多年前所經歷,與此時映襯。

  咚咚咚咚咚咚咚……

  「咳。」一聲輕咳,將他放過。

  維尉長癱坐在地,渾身濕淋淋,氣喘不迭。模糊的視野漸漸恢復,他看著眼前二人,卻連掙扎的心思都失去。

  「你狀況很差,是記起了什麼嗎?」卓無昭語聲如常,在維尉長聽來,竟似惡鬼。

  於是他攢夠了力氣,狠狠拍向卓無昭伸來的手,沒料到拍了個空,自己的手反倒被緊握。

  卓無昭拉他起來,臉上沒有絲毫怒意。

  「抱歉,我無心傷你。但事已至此,你還是和盤托出,野獸也好,鬼也好,我們並不畏懼。」

  這聲音誠懇得就像剛才一切都是幻覺。

  維尉長欲言又止。鬆開手,他能夠站直了,嗅到煙火和酒菜的氣息,天光正好,不是那日的濃墨重黑。

  冷月破雲,他看到跌跌撞撞的人影,一身髒污,翻白的眼眶內高高鼓起。

  沒有瞳仁,那張臉甚至是平靜的,帶著一點兒異樣的扭曲,彷佛不合適的人皮面具,被揉搓了一下,與本身的五官產生微妙的偏移,還緊緊貼合著。

  維尉長,不,當時的他,還是個小小的衙衛,應小松子莊百姓一日三趟的訴求,來此「驅熊」。

  都以為是熊,抑或虎狼。連著數月,莊子裡丟失家禽無數,後來,是圈裡的豬,看門的狗,再後來,是新生的孩子。

  人心惶惶,那丟孩子的人家哭天喊地,最終還是好運,孩子在松林不遠處的一個泥堆里找到,襁褓上遍布殘缺的爪印。

  維衙衛乍一看,就覺得不像是獸類的。

  他知道帶他的師父,當時的副尉長鐵成林,也察覺不對,但什麼都沒說。

  那群來報官的百姓不肯走,就地一坐,撒潑打滾,要官府派人查個究竟。

  鐵成林一開始還耐著性子說些套話,盡力安撫,沒多久就黑了臉。

  維衙衛不忍見起衝突,忙請纓道:「師……呃,尉長,我跟他們走一趟吧。如果真是野獸,挖個陷阱抓了,也省得之後再生事端。」

  鐵成林瞥了他一眼。

  那是很奇怪的目光,不過當時,他沒有在意。

  「你想去,那就去吧。」鐵成林道。

  到出發前,鐵成林又找到他。

  「不要逞強。遇到什麼怪事的話,立刻回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