鮑了還是有些期待的。
這年輕人看起來就很有氣度，又與自己頂頭上司，還有立尊府的懷長山主一起破芳涯宮，殺千目萬珠，怎麼著都應該是個了不起的人物。
不知道那背後匣子裡，到底會亮出何種兵刃。
「從我這毛過去的一點兒伎倆，不夠良公子一隻手打。」阿得笑了，他笑起來簡直像個富態的生意人，無論什麼情緒，都顯得樂呵呵的，「行了，給紫巫長他們幫忙去。」
「是，阿得隊長。」
鮑了立刻正色，也沒再耽誤。的確，一院子傷員，還得照顧著。
阿得看他走遠，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剛剃淨的下巴，回頭對良十七開口。
「良公子，你什麼時候有空？想請你指點指點我手下這群小子，也算他們的福氣了。」
良十七倒無意拒絕，但想了想，還是道：「這幾天恐怕不行。」
「怎麼？」阿得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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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想進山看看。」良十七說著，順勢就問，「阿得隊長，你可有熟識的嚮導推薦？」
阿得只覺得意外。
「去山裡幹什麼？盯雪野門？」
又不太像。
良十七確實否認：「不，是我和阿昭都沒見過雪山，聽說裡面有珍稀的植物、野獸之類，還有少見的景致，既然來了，總不能只是在外面望一眼就算。」
阿得瞭然，不禁笑了：「還是兩位公子有活力。說起來，卓公子的傷勢怎麼樣了？要不要再請大夫來看看？」
「昨天就活蹦亂跳了，不用費事。」良十七有意無意，眼神飄了一下。阿得望過去，就見卓無昭不知何時冒出來，走近了，向他打了個招呼。
「阿得隊長。」
「卓公子。」
互相稱早，禮數周到。阿得心裡還有些犯嘀咕，之前也沒見卓無昭從哪條路來。
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，他打量著卓無昭神色，放下心來。病人少一個，已經是難得的好事。
最近諸多風波，著實累極。
「兩位要找嚮導，我剛剛還真想起一個，是個老獵戶，對山里熟，但他還在不在，接不接活兒，我就不清楚了。你們就順著棲角的主街，往北邊去，那裡有個山窩子，長著很大一片松林，當年……大概十六七戶人家，總之你們問一問，叫阿海，應該就能找到。」
阿得說得並不篤定，也有些惋惜：「我還有要務在身，不能陪兩位去了。」
「是我們打擾。」卓無昭接過話，看向良十七，「要不就趁現在，早去早回？」
良十七「嗯」了一聲。二人暫別阿得，先往棲角主道去。
先前還滿是修仙士的客店，眼看著寥落起來，時常能見到的衙衛和霜月城弟子，也不見蹤影。
偶然，還有人還議論那不知是否真正進行過的死決。這陣子數度地動，又是否與之相關？
登雲階還在雲霧中，不見真容。
也有的打定主意，要上頂峰一探。店家眉飛色舞，不遺餘力替他們介紹嚮導。
關口的守衛撤去大半，態度也不再強勢。
一陣風來，又漸漸平息。
良十七和卓無昭一路行去，郊野，山間，松林，大略還是阿得所述的模樣。
唯獨村落，稀稀拉拉還立著幾間屋子，不見積雪，但雜草茂盛，整片地方如同荒廢。
「看來的確是有些年頭了。」卓無昭說著，腳下有一團影子掠回來，傳出聲音：「沒有人。」
「有發現異常嗎？」卓無昭問。
影子報以沉默。
卓無昭與良十七對視一眼，良十七先開口：「莫非是遷走了？」
「那我們可以去衙署問問。」卓無昭沉吟片刻，道，「不過……」
「就算人不在，還有子女、徒弟之類，再不然，我們去找那些店家，總有靠譜的。」良十七道。
「嗯，走吧。」卓無昭並不反對。
離這裡最近的衙署還在來路，距棲角不遠。
說是公家地方，其實被經營得更像一座小田莊，外圍搭著帳子，裡面拼起一排石頭房，到側翼就多是泥巴、木板、麻繩和草網，沒有守衛，操練不如種地，餵牛餵雞。
最近的雪野之決，從正署調派來的衙衛們大部分在此落腳，也就有了難得的熱鬧。
尤其是今日。
臨近離別，收拾行囊過後，少了負擔，大家反倒呼朋引伴，縱情恣意。
門口大帳拉起四簾，分外敞亮。炭火一爐爐，架上的肉滋滋冒油，壺中的奶茶滾開，在土碗壘成的小山頂傾倒下來，濃香萬里。
分發下來，還有多餘。大家就著蒲團，或坐或臥，酒、蔬菜、瓜果；甜的，澀的，醃漬的、醬的、滷的……隨手捏來不一樣，添上新出鍋的餅皮，更覺品之不盡。
最讓人沉醉的，還是人。
新交舊識話不停。
下次再見，不知何年何月。
年輕的衙衛坐在帳外，手裡還捧著一碗熱乎的奶茶。
他並非離群，而是被煙燻個夠嗆，出來吹吹風，緩一緩。
順便，也的確得有人保持清醒，免得意外。
他揉了揉乾澀紅腫的眼睛，發現道路上，一個奇怪的影子忽然出現。
一眨，近了三分。
再一眨……
他怔了怔，又揉了下眼睛。
面前的確多出了兩個人，但剛才，分明還有別的。
像是一隻鳥用爪子提著他們，抑或他們一左一右攀住鳥爪，落下來的瞬間，鳥影就不見。
一切發生，比他的思緒快得多。
「呃……」他正疑心是不是自己喝醉，想問清楚，看清兩個人的樣子，忽然覺得似曾相識。
昨日……還是前日，前幾日？鳳執首上雪野十三峰時，跟在後頭的人里，就有這兩個吧？
「衙衛小哥，我想打聽個事。」良十七沒容他迷糊到底，開門見山道，「那邊松林里的村子，現在遷去哪裡了？」
說著，良十七還指了下方向。
「你是……霜月城的仙人？」年輕的衙衛終於找回自己的理智，反問。
「不是，但最近有跟鳳執首一起行事。」良十七頓了頓，看著對方逐漸放鬆下來的神情，倒是有了幾分模糊印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