鳥影不見。
仙壽師自然察覺,卻也無謂。
他更在意一個能「捏碎」骨晶的人。
「那隻妖鳥已經拋棄你,出來吧,我不會殺你。」
仙壽師的聲音傳開,在林間隨風迴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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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任何回應。
仙壽師也在這過程中,迅速以靈氣鋪展探查。
「嗯?」
他察覺異樣。
方圓數丈之內,並沒有他所期待的氣息。
那隻鳥在他面前做戲。
——它的主人是早已逃離,還是仍在原地,等待著一個安全的時機?
仙壽師目光掃過長林,掃過岩間霜雪,已然作出決定。
時候未到。
時候總會到。
他期待著,袖手而去。
滿山空寂。
浮雲間劃開長長的一道,首端正是二人一劍。劍身忽地一落,筆直向下飛去。
眼前的光景令宿懷長震驚。
小橋流水的村莊傾頹,被冰冷侵襲,滿目廢墟。
那座小廣場上不見祠堂,霜凌與斷草混雜,磚石四分五裂,一片狼藉。
還有刺鼻的氣味縈繞空中,飛灰無盡般漂浮。
「這裡……怎麼會這樣?」宿懷長望著,幾個起落就到原本陣中位置,依稀是合圍著的斷壁間,地面洞開,露出被損毀的木台。
台上還有泥沙,台內中空,有薄銅碎片嵌入周圍。
是鼎,還是……棺材?
無論是哪一樣,封存在其中之物,恐怕已經重見天日。
「誰!」宿懷長忽地厲聲喝道,視線劍一般,朝著小廣場後方的一間屋舍殘骸刺去。
青一也到他身邊,目中雖無波瀾,實則劍意盈滿。
「是我。」
一道聲音從垮塌的頂簷後傳來,很快是熟悉的身形。卓無昭繞過攔路的雜物,向他們走近:「懷長山主,青君,是我。」
「卓小弟?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宿懷長怔了一怔,凝神打量著,又道,「先別過來,就站在那裡。」
卓無昭不解,但也照做,一併解釋:「昨天那個藥房的學徒說,白場不一樣,我也覺得這裡有些古怪,所以過來看看。」
宿懷長點點頭,走過來,當先灑下了一把驅蟲粉,把他圈住。
卓無昭瞭然,也任他試探。
「影九將不在?」宿懷長似乎是隨口一問。
「它先回去了。」卓無昭看向青一,正撞上青一的視線。
「發生什麼事?」青一開口。
「仙壽師藉助此地特異,布置陣術,煉成了一具年輕的身軀。」卓無昭坦然道,「我有傷在身,不是他的對手,所以只能讓影九將引開他。不過他沒追遠,可能是還不能完全適應新的身體,又或者,他還有別的事要做。」
「他往哪裡去了?」宿懷長問。
卓無昭指了指對面山中,望去是林木層疊,蒼穹一片開闊。
「我去看看。」宿懷長身側,飛劍靜候,他踏足掠上,轉眼背影縮小成點。
卓無昭目送他,一回頭,青一無聲邁步,在陣中遺蹟間觀視,一直到卓無昭身邊。
「你並不需要這樣安分。」他道。
「我不希望造成誤會。」卓無昭說著,在青一的默許下,走出了驅蟲粉的範圍。
「我們都被仙壽師誤導,芳涯宮實際只是個幌子。」青一轉過話題,緩緩道,「先前白場主事的那隻妖清醒了,說是仙壽師一直以對春來神的尊敬籠絡他,還要助他『復活』春來神。我們有所警覺,趕過來,還是晚了一步。」
「春來神遭遇過什麼嗎?」卓無昭問。
「究竟有沒有春來神,還是未知。」青一舉目四望,山圍水聚,地氣流轉,是自成一方之勢。
「若是有特殊外力強行侵入,分而不散,日久天長,會出現異景也不奇怪。」青一頓了頓,又道,「白場那隻妖說,仙壽師在地下挖出了骸骨,與『春來神』的氣息相似。」
卓無昭怔了怔,一時默然。
「你有想到什麼?」青一注視著他,道。
卓無昭遲疑一下,道:「能被仙壽師看中的骸骨,必然不會尋常,何況其一身道行之高,竟能逆轉天時,持續多年如一日……類似的情形,我在別的地方見到過。」
沒等青一追問,他說下去:「以前我和良公子誤入一處仙人修煉之所,裡面寸步難行,片羽不飛,只有在一具骸骨周圍,才能舉止如常。」
「就是良公子傷重那一次?」青一聽天生我材提起過,印象頗深。
卓無昭點點頭。
青一沉默許久,道:「你認為,這次也是仙人的遺骸?」
卓無昭搖搖頭。
「是否認,還是不確定?」
「我不確定。」
卓無昭想了想,又道:「不如拉良公子來看看?」
「這裡已經被破壞得太嚴重。若仙壽師還有目的,今後總會遇上,再驗證不遲。」青一彷佛隨意,目光遠眺,飛劍凌空。
宿懷長折返來。
青一看他臉色,就知結果:「他抹去了痕跡?」
「嗯。」宿懷長看了卓無昭一眼,「我們得回去了。」
卓無昭握住他伸來的手,無須費力,就被拉到飛劍之上。
「青君,」宿懷長操縱飛劍浮空,望向青一,「你自己走?」
「嗯,不必管我。」青一回身,似乎是判斷了一下,才掠步遠去。
從高處看,他影子飄忽,在蜿蜒的山道間,幾乎捕捉不到。
卓無昭有些疑惑:「懷長山主,青君這是去哪兒?」
「我猜是灰場。」
飛劍背向而馳,宿懷長盤腿坐下,摸了摸下巴,續道:「說起來,也就那群老鼠未受蟲亂,活了不少。之前我們只當是培養活材需求所限,現在想想,倒是未必。」
「灰場還留了人嗎?」
「霜月城新任的初月堂刑主今日奉命,轉運俘虜。你認識的。」
聽著宿懷長語氣中的調侃,卓無昭稍稍思索,道:「是孟前輩?」
「對。」宿懷長笑了笑,眼中卻有光芒凜凜,「如果仙壽師真去了,任何動作,一定瞞不過他。加上青君,還有我,任憑仙壽師再脫胎換骨,也不能肆意。」
卓無昭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我沒有叫你也去的意思。」宿懷長悠悠地補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