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山玉打斷道：「他剛剛說了什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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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啊，他說……什麼鼎毀了，陣不成了……我沒太聽明白。」那大夫有些惶恐，對上孟山玉的視線，立刻撇開了。
孟山玉皺起眉，片刻，道：「行吧，你看好他，別讓他隨便咽氣了。」
「哦……好。」
那大夫如蒙大赦的聲音還沒落下，孟山玉起身，和宿懷長一起走出去。
外間是一片敞亮。寬闊的四方桌案邊，鳳凰離、青一、南知吾都端坐著。
「你太緊張了。」鳳凰離注視著宿懷長，道，「昨日我的人一直留在白場，真有異動，不可能瞞過他們。何況煉出千目和萬珠的動靜，你我都見識到。」
「那隻妖也說陣術已破，應無大礙。如果實在不放心，我可以去看一看。」南知吾說著便要動身，被宿懷長按下。
「誰都可以去，你不行。」
看著宿懷長一本正經的樣子，南知吾忍不住問：「為什麼？」
「你家裡人還等你開飯。」
「一次而已，以後還有的是機會……」
「那不一樣。你不止是家長，還是掌門，難得團圓，無論是家宴還是門中宴，你都不可或缺。至於我那點不安，就讓我自己解決吧。」宿懷長目光一轉，落在青一臉上，「青君，你說呢？」
青一顯然沉吟著，良久，才道：「走吧。」
「那我靜候訊息。」鳳凰離也並不反對，「孟刑長，灰場那邊的俘虜還沒完全移送過來，對仙壽師去向的訊問也還沒開始，就交給你了。」
「是。」孟山玉頗為肅穆地合手一禮，領命退下。
青一、宿懷長和南知吾也一同離開。
到院外岔道，南知吾無奈別過。青一和宿懷長起先慢行，屋舍在後，四周漸漸開闊，山川在前，人煙寥落。
「你想到什麼了？」宿懷長忽然問。
「大概，和你同樣。」青一望著遠處，那也是他們要去的方向，「仙壽師從一開始，看中的就是白場的特殊之處。」
「招靈，聚魂，煉製活物，以蟲代身，以骨晶封存意識，他一直在追求長生，可現在看來，還遠遠不夠。」宿懷長一改之前的緩和，目光格外凝重，「這次他犧牲千目和萬珠，放棄芳涯宮，行動之果斷，雖說保全了性命，卻又要從頭積累，他……真能耗得起嗎？」
「或許。」青一無法斷言，默然片刻，他又開口，「即便那隻妖撒了謊，昨日地動波及白場不假，即便是微小的環境改換，也會對陣術造成致命損傷，除非……」
「除非他一開始就能準確預測地動的變化——那不可能。」宿懷長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，「失之毫釐，謬以千里，就算是一粒沙的位置不對，也會造成之前計算的全面崩塌。」
青一看了他一眼：「懷長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宿懷長深深呼吸，道，「如果是那樣的對手，我洗乾淨脖子就好。」
青一竟是附和了一聲：「嗯。」
「不磨蹭了，我載你。」宿懷長揚指引劍，劍身靈氣擴散，形成無色之階，托起二人。
飛空時，青一像是想起什麼，道：「卓無昭一直沒回來嗎？」
「還真是。」宿懷長一怔，道，「良公子都去看顧傷員，他一個人，和那隻妖鳥，會跑去哪裡？」
青一眼中有鋒芒一閃而過：「有影九將在，他去哪裡都可以。」
宿懷長臉色變了：「你是說……」
話音未定，他靈氣收攏，凝成一隻飛燕，順風遠送。
「這麼短的時間，應該不至於有失，找到人就好。」青一道，「我們速去速回。」
宿懷長正有此意。
飛劍破空，呼嘯前往。
重山外，白場一片冷意。
多年來的溫暖都消散，霜凍萬里，又被接連的巨力所破，煙塵四起。
十字的鋒芒凌厲，又反向仙壽師去。
影九將長短雙劍乍分乍合，剛猛無儔。在仙壽師幾輪威壓之下，他越發遊刃有餘，且敏且悍，逼近仙壽師十步之內。
仙壽師堪堪回護，身體雖然回春，畢竟日短，行動間還見滯澀，加上他常年只在垂危之軀，避戰為先，少有臨陣，相比之下，竟漸漸捉襟見肘。
不過以他底蘊，也不至於讓影九將輕易突破。
影九將旋身，化影，時隱時現。每次出現，角度之刁鑽古怪，必定令仙壽師暗暗心驚。
「真是惱人的小鳥。」仙壽師仍耐得住性子，靈氣暗蓄，他知道對方絕不可能接得下他三分之力。
只是聚集三分，仍需經營。
在這個過程中，那些來去如電的襲擊，耗損的並不止他的體力。
他可以慢慢耗下去。
只是轉眼間，已經不必。
百世杖獸口再度張開，成為一團渾圓的暗色，所經之處虛空震盪，發出詭異的嘯叫。
仙壽師沿周身揮舞，一挑，迎向猝然襲來的影九將。
獸口忽地咆哮，變作巨大，朝著雙劍吞下。
影九將目中一凜，風暴撲面，他沉腰沉劍，長劍橫胸，短劍斜飛，與獸口爭雄。
剎那，獸口中暗色轟然，連同先前軌跡，一併炸響。
冰消石裂，地面猛地陷下數寸。幾乎是同一時刻，短劍凌空劃出弧線，錚然刺入岩地。
影九將也隨之於劍影中閃現。
他手中還拖著長劍，千鈞一髮遠離仙壽師，他氣息已經不勻，卻因為覆蓋著一層皮囊，不見汗珠滾滾。
「原來他躲在那裡。」仙壽師的聲音乍然飄過耳畔，不輕不重。影九將心中一突，不禁轉頭看去。
先前野草瘋長，將二人相隔時，卓無昭早已卷出長繩。他兀自以鳥身飛起，攜卓無昭在高處林間落腳，再轉移斷後，以便卓無昭安全撤離。
而此刻，卓無昭藏身之處還是暴露……
不對！
影九將整個人都僵硬，他來不及再回頭，長劍破風，只切下仙壽師一片衣角。
一瞬間，仙壽師便朝他所望的方向疾掠而去，背影縮小成蟲。
影九將怔怔地看著，忽地雙劍回鞘，掠步飛退。
玄羽灑落，它振翅，遠赴青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