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有持刀衙衛匆匆來到。
那錦衣年輕人早進了藥房,持刀衙衛也闖進去。兩個人怎麼商議,外面的人聽不清,看不明,偶爾聽到衙衛「啊」的錯愕聲,又有「哦」的瞭然認同。
「我明白了,仙人您請便。有什麼需要,派人來吩咐一聲就是。」
最後,衙衛躬身退步,還貼心地替藥房關上了門。
「不要看啦——唉,秋大夫採藥被附身了,仙人是來救他的。你們啊,最近別往山里跑,容易出事。」
「那……那夏大夫和他徒弟呢?」有人怯聲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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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得調查,到時候看告示吧。」
衙衛揮揮手,趕著眾人各歸各位。
天搖地動,長街濺血,最近太不平,但好像有霜月城在,又無須過分擔心。
衙衛暗暗地嘆一口氣,打起精神,叫人來幫著處理現場。
上峰有說過,不讓進山,可百姓里有獵戶,有藥農,都靠山吃飯。他還正愁往哪找藉口,這下順水推舟,兩相得宜。
至於嚇不住的,那也是命。
能攔一個是一個。
幾個衙衛領著街坊,提水掃灑。
血跡被衝去,融進雪裡,留下淡淡的紅痕。
「那人傷得很重。」影九將收回目光,就見卓無昭放下筷子,杯盤一片乾淨。
「嗯,良十七恐怕走不開。」卓無昭似乎想起什麼,問,「你吃飽了嗎?」
「你該換藥了。」影九將只道。
「不著急。我想去一趟白場。」
卓無昭說著起身,遲疑了一下,才道:「走哪邊?」
「我帶路吧。」影九將取出一片銀葉放在桌上,隨即大步邁出。
他走得其實不算快,剛好能讓卓無昭跟上。
「你不想待在院子裡?」他問。
「我挺想告辭的,但也沒什麼頭緒,要是回雪野十三峰又撞上,恐怕引起懷疑。」卓無昭坦然道,「現在人救出來,有恩有仇,任他們去決定吧。」
影九將不置可否。
「為什麼是白場?昨天我有錯過什麼嗎?」
「大概……去了才能知道。不過還是得抓緊時間,否則青君他們會擔心。」
「哦?是擔心嗎?」
「是。在蜚州的時候,我不見,你也會擔心,不是嗎?」
影九將不再說話。
直到走出人群,來到僻靜之處,影九將再化飛鳥,這一次並非擒住他雙肩,而是羽翼垂天,巨大的身影衝上雲霄,載他飛遠。
院中。
藥房的變故由那位霜月城弟子帶回來,小小地引起幾處忙碌,轉眼歸於平靜。
秋大夫被押入柴房。
幾名臨時召來的大夫剛歇一口氣,又分出人手,去接還在藥房的重傷者。
主院堂屋裡,鳳凰離看著附近城鎮的地理圖出神。
青一和宿懷長都在,沒有誰先開口,屋裡是跟霜雪一樣的冷寂。
黃白青灰四場,只剩下白爺一息尚存,岌岌可危。如果他能順利清醒,或許可以提供一些重要的線索,以便捕捉仙壽師蹤跡。
這個人的危險程度,早就顛覆鳳凰離印象。
絕不能放任。
否則阿什州,不,甚至整個神陸,都會嘗盡苦頭。
只是期盼的訊息久未到來。
數牆之隔,丞回和南知吾早早地等候在一方被封閉的院門外。有灰場的人質檢查無誤,被陸續放出,送走,看起來快輪到南小樓他們。
「怎麼還沒出來?」又見到一人從門那頭冒出來,急急歸家,南知吾忍不住問。
「這都是第十六次了。」丞回失笑,同樣答他,「應該快了。」
「真不讓人省心。」南知吾負手,饒是一派絕世風範,也抵不住眉心緊促,顯得分外嚴肅。
丞回伸手,去抹平。
「別這樣,嚇著他們。」
聚少離多已成習慣,如今咫尺天涯,反倒抓心撓肝。
不知過去多久,有屋舍開門的聲音傳來,丞回聽出是自家人,忙喚了一聲:「小樓,小亭,這邊!」
「來啦!」
「來啦!」
南小樓和南小亭很快找到方向,帶著小輩們趕來,拜見二人。
「娘,你等了很久吧?」南小亭雙目通紅,不知道是熬了夜,還是忍不住落淚。
「不說這些,今日我們好好聚一聚。」丞回拉過他們,看向南知吾。
南知吾回神,點點頭,道:「你們先走。」
「外公不跟我們一起嗎?」尤樂水不解。
「外公要等師伯呢,晚點兒才過來。」南小亭笑起來,道,「你們是第一次來橫蘭鎮,這裡的茶點很不錯,我和外婆帶你們吃。其他想買的,一人一樣,外公來之前,你們有很多時間挑。」
「真的嗎?那外公你辦事哦,不著急……你們有什麼想買的嗎?」
「先去看看啦!」
「我……我想送……」
「送我嗎?小妹,我喜歡泥人,最好是青神的!」
……
閒談的聲音隨風飄遠。
南知吾靜立著。
風起風止,牆角斜伸的枯枝輕輕搖晃。
天際短暫地漏下幾縷陽光,卻沒有太多暖意。
一刻鐘,兩刻鐘……南知吾閉上眼睛,聽萬物的聲音。
也聽到幾聲微弱的咳嗽。
那是陳槐發出來的。
等到院中再有屋舍的門開啟,那咳嗽聲就清晰起來,盡力竭力,像是要把命都斷在這裡。
「陳師兄,你還好嗎?」
問的人從另一間屋子裡走出,頭髮花白,雖然乍看還算康健,但滿臉起皺,眉眼下垂,總是帶著幾分抹不去的疲憊神色。
跟他一起的還有兩人,都來扶住陳槐,替他輕輕拍著背順氣。
「我……咳咳咳……我沒事……」陳槐擺擺手,好不容易止住。他有所感應似的,一步拖著一步,穿過面前的院門。
看到南知吾,他也並不意外:「南……掌門。」
其餘三人對視一眼,稀稀落落地跟著喊:「掌門。」
「師兄們不必多禮。」南知吾邁步,比起紅塵中摸爬滾打的他們,他仍是挺拔健碩的,不輸當年。
又或者說,風采更盛。
他們失去的,好像都在他身上永駐。
一時間,百味雜陳,彼此反倒沉默下來。
「咳……」陳槐又開始氣喘。
南知吾掌心覆去,助他調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