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在石頭後面等了好久,好黑,好冷,還以為沒人會來了。」尤樂星的聲音發啞,嘴一扁,似乎又要哭起來。
「哎呀,不怕不怕,現在大家都回來了,是因為你呀。」尤樂水笑起來,替她拍拍草葉,整理衣襟,「良哥哥也誇你,他都沒誇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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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樂星垂下頭,撲哧一聲。
旁邊,南知吾望著眼前的南小樓和南小亭,恍惚還在夢中。
他語氣雖克制,問題卻止不住,連著丟擲去:
「你們是怎麼被抓的?有沒有受苦?有沒有吃什麼奇怪的東西?都瘦了好多……你們今晚上跑出來,還有沒有追兵?那裡……」
「爹爹,你放心,他們沒有為難我們。」南小樓看著二十多的年紀,長身玉立,語氣十分溫和,「平日裡,我和妹妹就幫幫忙,照顧院裡的人、分發飯食——其實本來人還挺多的,後來突然就少了。妹妹手巧,做了不少冬用,有的給了院子裡的,有的被灰爺家拿去,可能是因為滿意,他們對我們還算客氣。」
南小亭點點頭,也道:「他們抓我和樂山、樂水、樂星去的時候,哥哥已經在了。那屋子不大,單獨一棟,沒和其他人共用。過了幾天,陳師伯、荀師伯他們也被帶來。陳師伯受了傷,有些嚴重,幸好哥哥是大夫,現在除了行動還不爽利,其他都無礙。」
說著,她目中還是浮現出幾分憂色,向後看去。
另一隊霜月城弟子漸漸近了。其中夾雜著幾個蒼老的身影,一起一伏,令南知吾愣怔。
「師兄……」
南知吾本來還想深問吃食方面的事,一時間拋諸腦後。那帶隊的霜月城弟子緊走幾步上前來,見禮道:「南掌門,夫人,灰場中的人質不能多逗留,還需觀察和診視,確認沒有不妥,才能放行。打擾你們團聚,還請諒解。」
南知吾和丞回自然沒有拒絕。
那霜月城弟子便帶上南小樓、南小亭諸人,重新入隊,向院內備好的屋捨去。
幾名師兄弟,也都擦肩而過,來不及多說。
南知吾看著他們略顯佝僂的背影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「孟師兄呢?」丞回蹙起眉,目中浮起憂色。
南知吾明白她在擔心什麼。
「我會保護他們。」南知吾牽起她的手,有些冷,「他們畢竟是雪野門的弟子,而我,是雪野門的掌門。」
丞回默然良久,不曾回應。
雲散月落。
天色乍然分明。
燈火都蒼白下去,橫蘭鎮甦醒,街巷間煙氣騰騰,車馬來往,人也輕快。
「店家,三碗奶茶,肉片、豆卷、地三鮮、發糕、炒餅各一份,新鮮水果有沒有?也來一些。」
一間尚且熱鬧的棚屋裡,良十七落座,熟門熟路地點菜。
「好咧!」店家揚聲應著,一看他帶了人,不由得笑了,「公子啊,謝謝你捧場,多送你一碟辣拌雞絲,怎麼樣?」
「好。」良十七點點頭,轉向旁邊的卓無昭,道,「那個我吃過一次,也很不錯。」
另一邊的影九將穿著皮囊,是以人身同來。聞言,他微微皺眉,道:「那多買點,叫他送過來不好嗎?」
「剛出鍋的和放了一陣的,味道可差了不止一點。」良十七正色道。
影九將沒接話。
恰逢店家端來奶茶,一「人」一碗,菜也陸續上齊。
粗糕碎肉,厚醬濃湯,再配一把紅葉青果,既奪目,又噴香。
卓無昭舉起筷子,慢慢嘗過。其實周圍還有不少是拿手拈的,吃完了抹一抹嘴,還能防止凍裂。
「怎麼樣?」良十七問。
「很舒適。」卓無昭一口奶茶,一口糕,臉色漸漸地回暖。他感覺自己很久沒這樣吃飯了。
「還行。」影九將評價,「肉有點硬,雞有點干,茶不夠稠。」
「那你以茶配肉,濃淡相宜。」卓無昭笑了笑,道。
良十七也笑:「英雄所見略同。」
影九將不與他們爭辯,一雙眼盯著來時的方向。
這裡距離霜月城弟子駐紮的院落不遠,離那間藥房也不太遠,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有兩名霜月城弟子蹲守街邊,等待秋大夫來。
「只怕凶多吉少。」良十七嘆了一聲,道,「鮑了檢查過那個小學徒的身體,他與絲血蟲並不完全適配,恐怕仙壽師是臨時起意,才對藥房的人下手。就算現在還好,過個幾日,他們也會撐不住的。」
「所以他必然有後手。」影九將看向卓無昭,「如果他真是斷尾求生,一走了之便是,為何要冒險找丞回,還有你?」
「我想……」
卓無昭才剛開口,街巷間就起騷亂。
「殺人了!殺人了!」
人群中傳出尖叫,讓開一線,於是從棚屋看去,秋大夫披頭散髮,手中的血跡分外清晰。
血還在往外淌,卻是來自其中一名靠近他的霜月城弟子。
秋大夫緊握住匕首,攪動著往外抽。那弟子慘呼著,踉蹌倒下。
另外一名霜月城弟子忙去救護,銀光團團,似乎就等在那處,兜頭亂刺。
那霜月城弟子抬手一抓,咔啦啦,匕首竟碎裂。他搶上一步,將秋大夫掀翻在地,隨即對周圍人道:「還有沒有大夫?有沒有擔架?幫個忙,把我朋友抬回去!」
秋大夫已經昏頭昏腦,說不出話來,更站不起來。事出突然,沒人敢應,那霜月城弟子等不得,索性一掌把秋大夫徹底打暈,準備背一個,抱一個,先把傷者安頓在藥房裡。
「我去看看。」良十七話音未落,早掠出去。
那霜月城弟子認得良十七,只是突如其來,仍是意外:「良……」
「把他交給我,你先帶人回去吧。」良十七一邊說,一邊拿出金創藥粉,一股腦往受傷的霜月城弟子身上灑。
「那就麻煩良公子了,我待會兒找大夫過來。」另一個霜月城弟子滿身血污,來不及收拾,扛起秋大夫就跑。
人群一時驚悚,一時目瞪口呆。這轉眼就散,到底發生什麼?要不要報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