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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6章 生長

  一陣勾畫,脖頸上的影繩似有收緊之勢,黃爺立刻不敢再動。

  「畫完了。」他十分主動地開口。

  良十七和影九將掃過一眼,三張圖,一張白場的,跟卓無昭所言、他們後來推測的位置大差不差,推及灰場和青場的,應該不會有異樣。

  四個村落,就像一邊拉長的四方陣,中間位置,大約就是芳涯宮了。

  良十七打了個響指,屋中的三疊禁咒散去,流光湮滅。

  門口不知何時守了人,道:「良公子,影先生,寨里的百姓都睡了,我們就只布控,沒打擾。」

  是上次的小隊長阿得。

  良十七點點頭,把青場的地圖遞過去,道:「你帶些人去盯住這裡,若是發現仙壽師蹤跡或有其他異狀,先發訊號。」

  「我明白。」阿得一邊細看著,一邊轉身去。

  那邊點齊人手,留下三成守在扎布寨各道口以防萬一,剩下的都與阿得同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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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也帶路。」影九將吩咐黃爺。

  「去……去哪兒?」

  「灰場。不要鬧出動靜。」

  「是,是。」

  黃爺不自覺就壓低了聲音,放輕了腳步,奔出小廟。

  頭頂著大鳥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
  良十七收回目光,找著內室的機括拉開,去芳涯宮中接應南知吾和孟山玉。

  無須燈火,他藉著通道中的香丸氣味,一路不歇。

  等到五毒山壁在望,良十七嗅到一股很難形容的腥燥氣味,漸漸瀰漫壓抑。

  有什麼從空中落下,被他一抬指,憑空彈飛出去。

  輕飄飄的,不像活蟲。

  良十七沒空耽誤,他在五毒山壁外停下,貼耳細聽。

  裡面似有鋒銳響徹,還有古怪低沉的嗡鳴,但都很微弱。

  良十七退開兩步,環視一圈,忽然發現不對。

  一直窸窸窣窣著的聲音變得劇烈,像流水一樣,嘩啦啦落向深處。

  也隨著長橋和岩柱,湧向五毒山壁這片懸空的凹陷之地。

  良十七回身,潑天的、密密麻麻的蟲子急浪一般,高高打下。

  沒有任何振翅、鳴叫和翕動,它們全無生氣,只一氣將長橋衝垮,將火把淹沒,也要將五毒山壁埋葬。

  那股腥燥之氣幾乎衝進腦門。

  沒有猶豫,良十七幻彩流光護身,忽地沖向長橋方向。雙槍合攏,他以槍尾狠狠一砸,正中橋頭一根石杖。

  杖頭寬大如獸,咧開的嘴一直對準五毒山壁,這會兒受了力,杖身慢悠悠往地下縮去,最後只剩一個並不算起眼的杖頭。

  五毒山壁犬牙交錯,各自退開。蟲浪湧入,流光也剎那掠去,咔嚓嚓……五毒山壁緩緩咬合,將餘下仍翻湧的蟲浪拒之門外。

  良十七難得頭皮發麻,這聲音聽起來像有人在嚼碎蟲子。

  不過很快,他就沒有空去想這些。

  面前濃霧四起,幽光陣陣,蟲影飛舞盤旋著,不斷襲向一處。

  良十七略一停頓,長槍搠出。

  他如迅雷,如急電,挑起地上一隻潛伏觀望的蟲子,砸偏飛去的另一隻。

  蟲群受驚之下驀地散開,良十七銀槍一旋,挑起的蟲子和被撞到的那隻,都煙花般爆裂,餘力不止,還震碎蟲群一圈。

  刺鼻的氣味隨著水汽灑落,身後,南知吾的聲音傳來:「快閉氣。」

  他語氣虛弱,似乎是強撐著,才把下一句接上:「不要碰到那些蟲血。」

  「嗯,你顧好自己。」良十七拉上圍巾遮掩口鼻,周身幻彩流光大放,銀槍掄圓,一氣掃開蟲血,清去怪味,連濃霧都為之退避。

  蟲群倒是沒有過多的思慮,仍自顧衝來,卻撞上無形氣牆,經不住良十七靈氣一催,紛紛炸開。

  良十七一步退躍過腳下水道,已然到了南知吾身前。

  「孟山玉呢?」良十七問。

  「他……他去對付那個怪物了。」南知吾也用巾帕遮了面,露出的半張臉青中透白,白里見黑,幾乎是要用劍斜插石壁,方能維持站立。

  那一撥蟲子打退後,再不見新蟲襲來。良十七稍稍定心,先令南知吾坐下,取出幾枚天生我材給的祛毒丹丸,給他服下,自己也含上一顆,以防萬一。

  南知吾即刻盤膝運氣,臉色漸漸好轉。良十七守在一旁,隱約地,覺得霧氣遊蕩,有什麼逼迫而來。

  是更巨大的蟲子?

  良十七槍尖斜指,以逸待勞。

  身邊的南知吾終於緩過一口氣,持劍起身,一句「我們快去幫忙」,尾字還沒落下,就被良十七攔住。

  「不對。」良十七看著霧中膨脹的一團影子,道,「那是什麼?」

  南知吾眯起眼,辨認出來:「是那隻鼎!怪物就在裡面!」

  「它在生長。」良十七也感到詫異,轉眼,影子就高高升騰,小山一樣,或許是觸及岩壁,引來一陣灰塵簌簌,碎石迸濺。

  良十七忍不住回頭問南知吾:「孟山玉是在對付它?」

  「是。當時鼎裡面伸出一隻手,叫我交出孟山玉,我不答應,四面霧起,漫天是蟲。我抽空解開孟山玉的封禁,他就朝那隻手砍過去了。」

  南知吾臉色發白,那雙層圓鼎越來越大,他們很難再看到它的全貌。

  地面的水流、霧氣,統統匍匐在它腳下,它壁上映出詭異的華彩,更熱烈地鼓脹起來,就要將石室擠破。

  折斷的石筍如雨落,頭頂和地面都發出咆哮,震盪不休。第一條裂縫,第二道裂口……很快被無數的蟲屍、蟲殼填滿,湧入。

  還有活蟲,不斷奔來。

  整個石室很快在內外包夾之下粉碎,圓鼎也被淹沒。只是在此之前,良十七拉住南知吾,於亂石上起落閃躲,直朝鼎上方向去。

  千鈞一髮,鼎蓋一旋,一隻鉤狀的手臂探出來,將良十七和南知吾的身影一把扯下。

  鼎蓋掩閉,滿蟲覆蓋。死去的不斷滑落,活著的攀上去,又很快焦枯死去。

  水流也乾涸,剩下圓鼎瘋長,踏著不斷積累起來的蟲屍和碎石,破開地面——

  月下,寒霜冷。

  露出小半截頭部的圓鼎,忽地停止長勢,變得無比靜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