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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5章 拔寨

  南知吾走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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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腳下漸漸有了濕泥,燈火之下,青色的水漫開,有打磨過的石階擺放其中,通往更亮處。

  南知吾拎起孟山玉的領子,點水踏過。面前出現一片台地,有明珠高懸在石壁兩側,但不見其他路徑。

  那隻赤螢蟲滯空著,忽地貼近石壁飛舞盤旋,引動流光變換,陣術開啟。

  隨即,赤螢蟲倒地不起,很快萎靡乾枯。

  一座懸空長橋在望。

  南知吾定了定神,仍扔下香丸碎塊,再往前去。

  橋身寬闊,偶有缺損,不過左右固定有火把,燒得正旺,只要稍加注意就不會踩空。南知吾耳邊聽到風聲,水聲,窸窸窣窣的聲音,往周圍看去,卻有細密的漫天星子,忽地又挪移消失。

  是……蟲?

  南知吾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陣惡寒。長橋盡頭又是一段階梯,氣氛變得壓抑而古怪,蠟燭即將燃盡,他索性將燭台往邊角砸去。

  火光噼啪一瞬,爆開一股焦糊氣味,一轉眼熄滅,只在原處留下一陣翻湧的騷動。

  這下南知吾實在是連腳底都泛起冷意。好在階梯旁仍不見蟲子,一路到一扇浮雕五毒塑像作為門環的巨大石壁前,五塊壁面各自上移下沉,呈現出其中空闊石室,地上幽碧色水流相繞,異色薄霧沉浮,都匯聚於正中一個石質的雙層圓鼎。

  如果卓無昭在,自然能發現這並非他來過的石室,水流方向迥異,圓鼎也穩穩在地,未被鎖鏈纏繞浮空。但這種種跡象代表什麼,他無法第一時間解答,唯有加重警惕。

  南知吾一直深懷警惕。

  他照舊在門口灑下香丸碎塊,押著孟山玉向前,自己幾乎是完整地藏在了他背後。

  五塊壁面再度收合。石室內明珠熠熠,映著水色,倒是再沒有火燭。

  「仙壽師,我帶來了你想見之人,我的家人在哪?」

  南知吾提氣開聲,話音在室內陣陣迴蕩。

  「呲……」

  細微的、像是指甲划過板子的聲音慢慢響起,水流中心的石鼎紋絲不動,周圍的霧氣卻盪開。

  南知吾握劍的手收緊。他聽到更瘋狂的聲音,四面八方,嘈嘈切切。

  霧氣不知何時變得濃烈,瀰漫半室。忽有風聲颯然,劍光迎上,削斷一隻手掌大小的甲蟲,甲殼上泛出赤與綠的詭異光澤。

  緊接著,南知吾就發現無數個影子,浮在霧中。

  它們的體型都不輸與剛被分屍的甲蟲,大的如成人頭顱,如一面旌旗,飄搖著,令人視之惶惶。

  「把他……交給我……」

  圓鼎里,一個拖長的、古怪扭曲的音調升起,非男非女,又似男似女。鼎蓋隨著這一句話音鬆動,其中探出一隻長長的手臂,像人的皮膚覆蓋上蟲子的節肢。

  攤開的手掌停在孟山玉,同樣是南知吾的身前,南知吾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上面倒刺似的絨毛。

  南知吾幾乎要吐出來。

  「我要先見到我的家人。」南知吾堅持著。他心中一狠,將孟山玉拉回身側,橫劍上前,獨自面對那隻手臂。

  另一邊。

  就在南知吾進小廟暗道,入口關閉後不久,黃爺回到廳中,迎面黑影晃動,他視線一花,卻五指成爪,兇猛撲出。

  只是很快他就意識到不妙。

  背後還有一個。這個人的氣息從無到有,從近到遠,好像只在一瞬。

  一瞬,他已經不受控制地飛出,重重砸在地面,火燒般的劇痛從背脊蔓延,迅速吞沒他所有的反抗。

  他只有發出慘呼。四面有流光碟旋,組構成幾個繁複字元,將所有的動靜都封閉於這小小廳中。

  他的呼聲傳不出去,叫到嘶啞也是徒勞。

  「安靜。」背後的人一腳踏上,有如山重,壓得他差點兒窒息。

  他竭力扭過頭去,看到的先是一點雪亮的槍尖,然後才是一個年輕人,錦衣秀貌,英武不凡,背上露出一角飾金繪銀的長匣,更與周圍格格不入。

  「不要再浪費力氣,我問,你答。」那年輕人利落地告誡他,接著道,「南小樓和南小亭,還有其他人,都關在哪裡?」

  「我不知道。」黃爺硬著腔調,答。

  「你是不知道南小樓和南小亭他們是誰,還是不知道他們在哪兒?」年輕人保持著充足的耐心,繼續問。

  「我什麼都不知道!」

  「哦?我本來想著你要是聽話,就放你一馬,順便幫你把體內的蟲子抓出來,現在看來不用了。」年輕人槍尖稍稍一抬,腳下加重力道。

  幾乎是同時,那道先前的黑影從內室「游」出來,浮現出一隻長尾玄羽的飛鳥形態,淡淡道:「找到機關了。」

  「那就走吧。」

  年輕人話音未落,槍尖直取黃爺脖頸。

  「等、等等!」

  槍風透骨,黃爺終於醒悟過來,放聲哀求。

  「別殺我!我告訴你,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!」

  槍尖頓止。

  良十七「嗯」了一聲,好整以暇道:「你說。」

  「宋尋真帶來的那些人被關在『灰場』——就是老灰守著的村子,在扎布寨東邊,我可以帶路!」黃爺一口氣不停,看見影九將一雙利眼,不由得更加急切,「我只是遇人不淑,本性並不壞啊!你知道的,我這個品種,連謊話都說不利索的!」

  「是條好狗。」影九將腳下影子伸張,纏在黃爺脖頸。

  良十七鬆開腳,影九將忽地飛起,黃爺就像被無形的繩索扯住往上吊,一張臉歪著,憋得通紅,腳尖都快挨不上地面。

  「救……救命……」

  黃爺眼裡的那點黑都快翻上去,變一片純白。

  影九將猛地將「繩索」放開,黃爺不斷咳嗽著,涕泗橫流,大口呼吸。

  原本還有的反抗心思被徹底打消,黃爺扶著桌案,顫顫巍巍站起來。

  「除了灰場和你的黃場,還有哪些地方?」影九將停在他頭頂,問。

  「還有白場和青場,都、都在這附近,圍了一圈。」黃爺老老實實道。

  「有地圖嗎?」

  「沒……但我可以畫。」

  黃爺忙忙地翻出紙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