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284章 通達

  在南知吾聽來,這笑聲來得突然,分外刺耳。

  他心下厭惡,長劍再迅猛三分,搶在孟山玉劍勢起落一隙,專取其必救要害。

  他快,孟山玉也快。劍光比水月冷,比霜風橫,星火流光,燈燭失色。

  橋口木板掀飛,欄杆破敗,飛起的碎物被骨珠一勾,連結成阻礙陣仗,在南知吾腳邊、身前飛襲。

  南知吾煩不勝煩,繚亂劍光中,可見他一雙眼通紅,原本的一派溫文爾雅,不知不覺變作厲鬼般猙獰。

  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,𝘵𝘵𝘬𝘢𝘩.𝘵𝘸超讚

  孟山玉避開當胸一劍,反手長劍斬下。骨珠覆蓋劍身,久蓄的靈氣乍然迸發,霎忽切斷大半橋身,揚塵間又有骨刺凌空生長,一團團如紛繁暗器,盡向南知吾所在撲去。

  南知吾不得不退。他無聲一頓足,便在水中一枝繫舟杆上落定,略俯身一挽劍花,又待攻入。

  「我跟你約的不是今天,等事情了結再打!」孟山玉劍氣掃蕩風塵,雙方視野陡然再度明朗,他劍尖斜指地面,眼睛還盯著南知吾,「還是說,你不要家裡人了?」

  南知吾惡狠狠道:「你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沒什麼意思。你們夫妻倆想幹什麼,我們都知道。不過小丞是一回事,你——你肯定想要把我腦袋交出去。」

  「誰讓你這樣叫她!」

  南知吾氣往頭頂沖,忍不住又要揮劍。夜空中譁然振翅聲傳來,一道玄色鳥影飛近,在離兩人不遠不近的樹梢停下,身上棉服薄甲,揹負長短雙劍,自有凜凜威風。

  南知吾認出那是影九將。

  「看來布置好了。」孟山玉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南知吾,「你要去,把劍收起來,我路上跟你詳說。」

  南知吾聞言,想起丞回的話,稍稍冷靜幾分。鳳凰離他們果然是有動作,自己必須跟去,否則再沒人能保證孩子們的安全。

  一念及此,他回劍入鞘,仍是板著臉,道:「帶路。」

  孟山玉冷笑,一腳把最初歇息的那條船蹬回水中。雖然他有意以骨珠引導將其擱淺,不過蓬子損毀,敞板露天,加上方才一戰,船上儘是濕漉漉,浸在衣邊鞋底,冷風一吹,還是不好受。

  「你那邊,我這邊。」孟山玉上船,把一支槳丟給後來的南知吾,「別偷懶。」

  「少廢話。」南知吾咬咬牙,看著孟山玉的動作,學了個七八成像。

  船隻漸漸撥開一條水道,向對岸去。

  四周靜謐下來,船頭的燈早就熄滅,給他們引路的,好像只有遙遠的、來自扎布寨里的飄忽的火光。

  也有黑壓壓的影子蓋在頭頂,很快與風聲一起消散。

  南知吾沉默著。

  他不知道現在黑暗裡是不是還有什麼在「盯」著他。

  「還在打我的主意?」孟山玉明明沒有回頭,還是「看穿」他。

  南知吾划槳的手一緊。

  「待會兒就滿足你。」孟山玉的語氣裡帶著一股惡劣的意味,像是故意在激怒他,「你就逮著我,去敲那邊的門——哦,你知道門在那兒吧?」

  「不用囉唆。」南知吾一字字道,「然後呢?」

  「要我教?那就把態度放恭敬點兒。」孟山玉譏笑。

  南知吾索性閉嘴。

  只要能見到仙壽師,拿下他,家人性命就有望。南知吾轉過千百個心思,最終還是深深呼吸,讓自己保持鎮定。

  不能著急,不能出任何錯。他輸不起。

  兩個人摸著黑,一鼓作氣,終於到達對岸。寒光輕掠,到踩上實地時,孟山玉肩頭、手臂、膝蓋等關節處都鮮血淋漓,靈氣被閉鎖,雙手垂落,眉心間一道封禁咒符貼下,眼、耳、口、鼻都受到限制,不能說話,視線也變得模糊。

  南知吾押住他往寨子方向去,避開守夜的人,直奔山道後方。

  月色清朗,那間小廟前的燈籠更是格外亮堂。

  南知吾聞到一股不同於尋常的香氣,濃淡適宜,讓他錯覺被吹裂的皮膚都癒合,一顆心感到無盡暖意。

  燃著香的土鼎前,早有人等候著。

  黃捲髮,三白眼,那人鼻翼翕動,在空中聞了聞,目光落在孟山玉臉上。

  「你就是槐殺?」那人走來兩步,伸手去抓孟山玉的眼睛。

  一道寒芒便從孟山玉背後飛射來,將那人逼退。

  「你就是姓黃的?」南知吾走上兩步,冷冷道,「這是仙壽師要的人,叫他出來見我。」

  黃爺像是才看見他,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,道:「你是何人?」

  「你還不配知道。」

  南知吾又逼近一步,手握劍柄,似乎只要黃爺再猶豫下去,他就要硬闖。

  黃爺卻毫不介懷。他取出一枚琥珀飛蟲,交給南知吾。

  南知吾沒接:「這是什麼?」

  「師主的路引。還是說你要蒙上眼,自己摸過去?」

  黃爺說著,已經走到內室,靈氣匯聚雙掌,拉開了櫃后角落一道沉重的機括。

  南知吾看到廟裡正中,被供奉的神仙畫像忽然拉遠,案台雙分,露出一道方方正正的、漆黑的入口。

  「請。」黃爺的聲音隔著牆壁傳來。

  南知吾遲疑一下,還是拿起了黃爺放在一邊的琥珀飛蟲,以靈氣催化,使飛蟲復甦。

  飛蟲尾巴上亮起一點赤色螢火,很快進入通道。

  南知吾又單手舉起案上燭台,另一隻手擒住孟山玉,讓他先行。

  走出沒多遠,背後的暗門緩緩關閉。南知吾回身,僅存的一線亮光中,似乎有急風吹來,燭影猛烈地搖晃了一下。

  那隻赤螢蟲還停在遠處,等他們靠近,才重新飛起。

  這路比南知吾想像中崎嶇。

  他確信自己是在洞穴中,壁面起初還有開鑿痕跡,往後越來越猙獰古怪,禿石參差,稍不注意,就要將蠟燭掃斷。

  又或狹口,又或彎道,又或無頂無盡的空室。南知吾每走一段,都略停下,將袖中香丸捏碎,擲在地上。

  這是孟山玉要求的,對他來說也是一種保險,所以他並沒有拒絕。

  燭淚堆疊,長蠟已經融化大半。不經意間,赤螢蟲折過一道,冥冥有燈火乍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