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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1章 意氣

  鳳凰離還未拔刀。

  他什麼都沒有做,旁邊牆壁轟然破開,一柄淡青色的長劍砸下,狠狠地,向著南知吾的頭顱。

  南知吾怒喝一聲,不退反進。

  他手中劍勢臨機變換,以「柔」字訣架起淡青色長劍,輕輕一引。淡青色長劍偏開寸許,南知吾與之擦肩,劍鋒飛雪繁星,盡罩來者。

  孟山玉抽劍回身,也毫不示弱,叮叮叮連環之聲,劍與劍迸出星火,兩個人目光比烈火更兇悍。

  再沒有花哨的技巧,撲殺,劈斬,崩毀,屋牆簌簌,揚塵四起。

  這自然驚動外面的守衛們。他們匆匆趕來,倒是眼前一花,鳳凰離站定攔阻。

  「鳳執首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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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貴客切磋而已,不用驚慌。各自歸位,不可打擾。」

  鳳凰離語聲斬釘截鐵。

  守衛們互相看一眼,雖然不解,但無意抗命,於是齊聲應「是」,退遠了。

  忽地,漫天劍光盡斂。南知吾居高臨下,在院中,長劍指天。

  天色蒼蒼,浩瀚的氣息攪動風雲,凝於劍鋒一線。

  南知吾周身,原本還鼓盪的袍袖寂靜下來,似乎無比沉重。無上威壓自此時起,徹底封住孟山玉前沖之勢。

  如山在前。

  如山欲傾。

  風雪之下,深埋璞玉。

  孟山玉握劍的手收緊,臂上骨珠浮動,覆蓋劍身。

  長劍變得寬厚,巨大,孟山玉揮劍,斬山——

  兩處靈氣轟轟烈烈爆發開,席捲院中。

  天搖地動。

  鳳凰離拂袖,破開衝擊來的碎物和震盪,神色隱隱複雜。

  剛才那一瞬間,他是想要衝入其中,但慢了一步。

  有人比他更快。

  一道灰撲撲的身影如虹如電,自天降下,被淹沒於混亂的戰局中。

  風捲殘雲。

  一切好似高高舉起,輕輕放下。磅礴的聲勢倏然休止,劍鋒與劍鋒交錯,彼此都讓渡了極為慷慨的餘地。

  這餘地令死轉生,豁出的性命得以毫髮無損。

  而劍鋒之外,那道闖入的身影負手,依舊素淨漠然。

  「擇花!」南知吾喘著粗氣,剛才這一擊他消耗不少,但更難以容忍的,還是這老友的阻撓。

  孟山玉也瞪著青一。

  「意氣之爭,兩敗俱傷,於正事無益。」青一接受著二人的怒視,語氣淡淡,「鳳執首,想來大敵當前,你也不樂見這一幕吧。」

  鳳凰離並不反駁,道:「有青神關照,南掌門自然灑脫。雪野之劍,我今日總算是見識到。」

  青一像是根本沒聽見。

  「霜月城一向正義,鳳執首帶隊遠來,本意還是維護百姓,保持一方安寧。既然昔日流寇重來,危及當地,個人恩仇,是否可以暫時放下?」

  說著,青一望過爭鬥中的二人。

  二人彼此對立。南知吾目眥盡裂,五官都見扭曲。

  孟山玉反倒顯得平靜許多,但警惕之意不減。

  「那姓卓的小子怎麼樣了?我有事問他。」孟山玉忽然道。

  「應該快醒了。」青一緩緩應道,「他就在左側院的房間裡。」

  孟山玉看向鳳凰離:「我去看看。」

  鳳凰離點點頭,卻不動聲色地上前兩步,將孟山玉周護身後。

  孟山玉劍上覆蓋的骨珠復原,重新纏在手臂。他收劍入鞘,轉頭就走。

  「站住!」南知吾厲聲道。

  劍氣霜寒,四面彷佛又冷下去。

  「知吾,」青一的語氣里難得有了幾分波動,是勸慰,「冷靜些。」

  「你當然冷靜,那又不是你的孩子!」南知吾脫口而出,長劍抬起,從每一個人臉上指過去,「你們,你們是蓄意,合起伙來,害我家門!我不會讓你們得逞,一定會將他們救出來——」

  他說不下去,憤怒讓他全身血液都沸騰。他咆哮一聲,再度沖向孟山玉。

  青一嘆一口氣,劍氣凝指,掃過南知吾身前。

  南知吾長劍反手揚起,本想突破,不料這一道劍氣之厲,遠超他以為的「阻攔」程度。鐺的一聲,他手腕偏折,長劍幾乎脫去。

  「擇花一斬,你,你好威風。」南知吾退後幾步方才站定,他一字一頓,道,「是我瞎了眼,才把你當做朋友,信你籌謀……」

  「你要是有能耐,就自己去找仙壽師,叫他放你家人啊!」孟山玉忍不住冷笑,打斷他,「在這裡嘰嘰歪歪,誰還欠你不成!」

  南知吾瞳孔收縮。

  他像是突然被刺中心口,搖搖欲墜,也像是被抽去了情緒,怔忪著,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
  剎那,灰色身影無聲掠近。南知吾反應不及,脖頸間一道銳氣滲入,刺痛之後,他失去意識。

  青一扶住他,將他背在身後。

  「我先送他回去。」青一走出兩步,又頓住。他掃了孟山玉一眼,「你要探病,可以跟我同行。」

  「那就走吧。」孟山玉語氣僵硬。他跟上來,仍與青一保持著距離。

  鳳凰離眼見塵埃落定,並不多言。

  只是青一離開之際,他還是開口:「青神,仙壽師此人,不可輕視。要取芳涯宮,尚需從長計議。」

  「我明白。」

  青一的回應還在,人已經遠去。

  右側院中,丞回靜坐桌前。

  桌上立著妝鏡,桌面上鋪開布料,大大小小,斜斜方方,都是素色的,還未正式剪裁。丞回取過一塊,圍在臉上,對鏡子細看著。

  都遮不住。不露口鼻,眼角的傷疤反倒更加醒目。還是去做一頂帷帽,將整個腦袋都蓋住……

  隱隱地,她感到疲倦。

  她很久沒有過這樣的疲倦。山上最難熬的那幾年,她都坦然度過,如今下山了,重回人間,她反倒因那些陌生的目光無措。

  有驚奇的,有驚駭的,有同情的,有鄙夷的……無窮無盡,日復一日。

  丞回抽出剪刀,把布料絞碎。

  她不想再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耽誤。家人被囚,是生是死都不知,她半生苦修,此刻卻連提劍方向都找不到。

  要忍耐。

  要等候。

  否則,後果難料。

  她知道這說法是對的。尤其是在見到重傷的卓無昭後,她更確信仙壽師不會是泛泛之輩。

  然而沒有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