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按兵不動,越是沒有結果。
丞回無意識咔嚓著的剪刀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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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掃開桌面雜物,放下那面妝鏡,很快站起身來,披上外袍。
她需要做點兒什麼。
就算只有渺小的希望,她也必須去爭取。
窗紙外,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。丞回頓了頓,看清是丈夫,再看人昏迷著,是青一送回來,不由得錯愕。
她開啟門,迎上去。
「怎麼回事?南師兄被他們傷了?」
「不是。」
青一的回答依舊單調。
丞回接過丈夫,不見外創,氣息均勻,倒也不像是有內傷。她看向青一,追問:「是鳳凰離,還是孟山玉?」
「是我。」青一凝目,道,「他心神不寧,需要冷靜。」
「這麼說,孟山玉真的在?」丞回不自覺提高了聲音。
青一點點頭。
丞回神色間有怒意一閃而過,很快被她自己克制住。她沉聲,道:「我明白了。多謝你,青神。」
說完,她回身帶丈夫進了屋子,啪的一聲,關上門。
青一站在院中,良久,還是離去。
不多時。
緊閉的屋門再度開啟。
丞回戴著絨帽,垂首走出,步履如風,很快消失在另一道長廊盡頭。
左側院。
孟山玉踏入時,只看見那隻黑不溜秋的天神鳥。
它雙足蜷起,剩下一條腿站在屋簷,胸腹邊的毛被風吹動,臉頰的毛也動,像是在眨眼。
「你主人醒了嗎?」孟山玉問。
那隻天神鳥這才真正睜開眼睛,縮小成兩個點的瞳孔望著他。
孟山玉本能地覺得這目光不太友善。
「他在等你。」
天神鳥說完又閉上眼睛,當簷上雕塑。
孟山玉「嘁」一聲,推門進入。
卓無昭正伏在床上假寐,身下墊著軟枕,左右是厚厚的被褥。或許是乍然有風,他咳嗽幾聲,皺著眉清醒過來。
「孟前輩。」他的聲音聽起來虛弱又沙啞,臉色也不樂觀。
但孟山玉沒有聽出太多痛苦或怨憎之意。甚至可以說,對方的語氣里還有幾分看透他的狡黠。
「你一個人?」孟山玉掃一眼,把床沿的空板凳拉到一個合適的距離,坐下,與卓無昭相對。
「嗯……我想孟前輩不習慣太多人在。」
「你少自作聰明!」
不知為何,孟山玉心頭火起,他有種想拔劍劈開這個人腦袋的衝動。
「你到底收了他們多少錢?」他問。
卓無昭搖搖頭,如實道:「我只是不想辜負青君。」
屋內忽然安靜下來。
孟山玉張口,話到嘴邊,還是換過:「你知道芳涯宮怎麼去?」
「我被蒙上了眼睛,不知道具體。入口是在扎布寨後面的山道,有一間小廟,門外有個土製的大鼎。有一隻化了人形的妖守在裡面,被叫做『黃爺』。」
卓無昭說起他問到的香火味道,說起他聽到的機括聲,還有洞穴,水流。
「那可能不是唯一的通道。」卓無昭深深地呼吸著,吃力道,「後來……還有個村子,和『白爺』。」
「狡兔三窟,是他強項。」孟山玉冷笑,「不過是多養幾隻看門的。」
「他還擅長馭獸?」卓無昭問。
「是馭蟲。」孟山玉糾正他,「你應該見識過了。」
「算是……如果真的是。」卓無昭似乎遲疑一下,他望著孟山玉,又道,「有件事我想確認,孟前輩所見的仙壽師,是不是一名銀髮耄耋,手持長杖,瘦得很厲害?」
「不錯。怎麼了?」孟山玉本來已經準備離開,聽卓無昭話裡有話,還是耐住性子,等他下文。
「他已經死了,屍骨無存。」
「什麼?」
「我殺了他,但仙壽師沒有死。」卓無昭緩緩道,「那支長杖是活的。」
有一個瞬間,孟山玉的身軀明顯變得僵硬。
他盯著卓無昭,道: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「那支長杖是活的,不僅會說話,會馭蟲,還嵌滿了骨晶。」
或許是話說得太久,卓無昭咳嗽起來,好半天才止住。
孟山玉怔怔地,忽然回過神來,站起身。
「前輩。」卓無昭喚他,「你知道什麼?」
「這就是那老不死的長生之法。」孟山玉走出兩步,又頓住,「我會轉告鳳大哥,這件事,你不用再管。」
卓無昭似乎還想說些什麼,側邊窗外傳來一聲輕輕的、不易覺察的悶響,像是有什麼陷進雪中,踩斷底下的枯枝。
「誰!」
孟山玉一握劍柄,撲出去。
轉過牆角,他只來得及捕捉到一道不成形的背影。
簷上的天神鳥不知何時飛去,早就不見行蹤。
孟山玉看著地上並不完整的腳印,看了很久,目光漸漸沉下去。
等他邁步走出小院,風聲掠過,影九將輕飄飄到了屋子裡,停在桌邊空架上。
「是丞回。」它告訴卓無昭。
「嗯」。
卓無昭應一聲,閉上眼睛。
窗外仍是寧靜的。
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,一切如常。
丞回並未急著回去。
她去了街上,打酒,買菜,都是些爽口的東西。以往在山上很少能吃到,她知道南知吾其實愛吃。
但畢竟是清修之人,不宜放縱。她克制著分量,多挑幾樣,還是花了些時間。
天色轉眼暗下來。
最近的日子,也就今天過得快些。
她拉高了厚厚的三角圍巾,裹住大半張臉,直到進了院子,才徹底放鬆下來。
有飯菜的香氣從屋裡漫出來,帶著暖人的燈火。
丞回不免疑惑。她加快腳步,倒是南知吾先開啟門。
「冷嗎?包得這麼嚴實。」南知吾臉上的笑意被驚訝取代,他看到了丞回手上提著的大包小包,更覺奇異。
「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?」他不確定地問。
丞回搖搖頭。她目光越過丈夫,自然也發現了擺開在桌上的菜色,大部分是她喜歡的。
她也微微愣神。
「別站外面了,快進來。」南知吾接下她手裡的東西,放一邊,又去拉她,替她解開圍巾。
丞回隨他,一雙眼睛一瞬不瞬,道:「我看你睡得沉,想著醒來一定不舒服,得有點兒好吃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