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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0章 吾往

  兩個人以繩索、木板,簡單製成一副擔架,又把卓無昭手腳、腰背固定住,這才兩邊平平托起,離開山崖。

  影九將身形變化,又作飛鳥。

  直到津勒湖下游岸,橫蘭鎮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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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除了他們幾人,鳳凰離也在此落腳。附近撒開不少霜月城的探子,每日喬裝巡查、監視,觀望著寨內的動靜。

  只是傳訊煙花響於重山之外,還是出乎眾人意料。

  等安置好卓無昭,大夫與宿懷長在屋中診視幫襯,良十七退出來,轉頭就看到兩個人腳步匆匆,風一樣刮到眼前。

  「良公子,卓公子回來了?小樓和小亭怎麼樣?還有樂山、樂水、樂星……」

  南知吾一襲貂絨深藍袍,背後負劍,使得他文士的氣息稍弱,卻不減端正。聞聽情況,尚不知全貌,他少見地心焦,人還沒停步,話就衝出了口。

  不過沒說完,追來的丞回就輕輕捏了捏他的手。

  他啞然,莫名地冷靜了下來。

  「令嬡令郎還沒有訊息。」良十七坐在欄杆上,嘆了一口氣,「或許阿昭醒來,就會有了。」

  「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南知吾問,「是不是卓公子救人被發現,才遭追殺?」

  「不是。」

  回答的聲音來自簷下陰影里。影九將忽地現身,落在一旁的燈柱上。

  「他沒來得及摸進芳涯宮,就被仙壽師當成活藥材,差點兒下鍋。」

  這些都是卓無昭在路上時,斷斷續續跟它說起的。它頓了頓,看向良十七:「他還說,仙壽師有很多骨晶。」

  「護甲?」良十七幾乎是立刻就想到當初的慕容明仙。

  影九將搖搖頭,並不能確定。

  「至少,他一定有保命的底牌……難怪阿昭會傷成這樣。」

  良十七沉默下去,似乎陷入思考。

  南知吾與丞回對視一眼,彼此都急切,又盡力克制住。

  這安靜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
  門口,大夫的聲音清晰地傳來:「懷長山主,我這就去交代藥房,叫他們定時把藥煎好送來。一定要按時喝,靜養,不能妄動。過幾日,我再看病人情況,調整方子。」

  「嗯。辛苦秋大夫。」

  宿懷長要起身相送,秋大夫擺了擺手,自行走出。

  迎面,一道窈窕身影攔住去路。秋大夫一怔,見對方臉上一道猙獰長疤,不由被嚇得倒退一步。

  「秋大夫,病人怎麼樣?」丞回看他反應,心裡一刺,面上卻並不顯露。

  「抱歉,唐突夫人了。」秋大夫歉然,道,「你說病人……多處骨折骨裂,內腑受創,失血過多,又遭寒氣侵體,情況是兇險了些,但尚可痊癒。真正需要注意的還是他腰背上的傷口,深及脊柱,所以一定不能惡化,否則輕,影響行走,重,便要一生臥床了。」

  「這……」

  丞回一時語塞。秋大夫也不多言,邁步離開。

  看著他消失在牆角的背影,南知吾忽地放開丞回的手,氣沖沖往另一道半開的柴門去。

  「南師兄!」

  丞回忙喊他。

  南知吾腳步一慢,回過神,就見妻子到了身後。比起焦慮,妻子更像是忐忑,有意阻止他。

  「阿回,我沒事,我不會亂來。」南知吾神色有些複雜,他深深地呼吸,讓自己看起來冷靜,「這件事不能拖下去。對方手段狠毒,還不知會做出什麼來,如果小樓和小亭出事……我,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……他,還有我自己。」

  丞回望著他,漸漸地,她也下定決心:「我和你一起。」

  「不,你不必去,至少現在不必。在這裡等我的結果。」南知吾不等她再應對,拂袖離去。

  丞回留在原地,矛盾難解,最後只剩一聲長長的嘆息。

  柴門之外。

  再過一道矮牆,就是另一處空闊院落。大門由霜月城弟子把守,南知吾只當不見,逕自往裡闖。

  「什麼人——」

  斷喝聲還未完整,那兩名弟子就被一股無形之力震開數步。再回過神來,南知吾已經進了門庭。

  兩名弟子忙要追上,聞聽廳里,鳳凰離的聲音傳來:「無礙,你們退下吧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兩名弟子立刻回到大門左右,盡心值守。

  鳳凰離看向南知吾。

  南知吾也盯著他,開門見山:「把孟山玉交出來。」

  「南掌門在說什麼,我聽不懂。」鳳凰離摔下手裡的圖冊,道,「你要是等不及對手,就自己去找。」

  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有勾結!」南知吾怒氣升騰,一掌拍在桌上,「這都是你們作的孽!如果不是你覬覦登雲階,慫恿孟山玉報復,我的孩子們怎麼會出事!卓無昭怎麼會重傷!現在孟山玉一定躲在哪裡看著吧,他解氣了?還不滾出來收拾這爛攤子!」

  面對南知吾的失控,鳳凰離並不避讓。他冷哼一聲,道:「早知今日,何必當初。」

  「當初跟小樓小亭有什麼關係!」南知吾近乎歇斯底里,「還有阿回,她從來沒怪過他!」

  「南掌門,這不是你我的恩怨,你對我發瘋無用,還不如好好照顧卓公子,他去過芳涯宮,見過仙壽師,能給你指路也說不定。」

  鳳凰離哂笑,勁氣凝掌,自桌面盪開。南知吾一時不慎,被逼退數步,這下更是急怒攻心。

  「既然如此,我就先拿下你!」南知吾雙目血紅,聲未落,長劍在手,劍芒織天。

  寒意瀰漫,猶如一場紛飛雪,飄搖盤旋。每一朵雪花,都是劍。

  劍在眼前,在眉間,在呼吸過處,在每一寸所能見、所不能見的範圍。

  劍就在生死一線。

  鳳凰離還是第一次真正見識到雪野門的劍術——孟山玉那一套只能算是沾點形,實際上並不純粹。

  可南知吾使來,倒不輸孟山玉的凶狂。

  雪從天來,柔似雨,凜如鋒,崩塌陷落,便是萬千哀號。

  南知吾出手便是最狠烈的「崩」字訣。

  他知道不能給鳳凰離反應的時間。速戰速決,是他唯一的機會。

  喀拉——

  他劈碎被掀飛的桌案,劍鋒直進,取鳳凰離胸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