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空有鳥鳴響徹。
長羽破空，擊飛透過煙霧人形、襲向其掌心玄影的幽藍細針。
緊接著鳥影衝下，捲起萬丈風。
煙霧人形驀地收攏，覆蓋長杖，餘力掀起砂石斷木，夾著雪沫，轟轟隆隆炸開一場震盪。
卓無昭被擲去山下。
影九將筆直追去。
而遠處，宿懷長、良十七與青一閃身急奔，背後還跟著一小隊人馬，穿著普通，服色各異，一時分辨不清來歷。
雪林間蟲群又起，嗡嗡齊鳴著，迎向眾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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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去！」
宿懷長手一虛指，背後長劍鏘然出鞘，破空寒芒交織，將蟲群切分。
如果仔細看去，每一隻蟲都無所倖免，被劍光或剖腹，或斷首，傷口拼合一起，連成直線，不過是最簡單的縱與橫。
宿懷長再一縱掠，踏上劍身。如長箭離弦，劍風浩蕩，將滿目煙雲徑掃開。
塵埃中，除了殘枝落葉，什麼都沒剩下。宿懷長收回目光，片刻，到了林地邊緣，底下懸崖筆立，銀雪與白霧混雜，九天雲霄般，不見深幾許。
耳畔風聲凜然，是良十七和青一追上。
「我下去找人。」良十七看一眼，作出決定，「你們先回鎮上，鳳凰離那邊的訊息需要有人盯著，南知吾和丞回也需要安撫。阿昭出事，他們一定很擔心。」
宿懷長搖搖頭。
「還是我去。」他道，「若卓小弟不方便移動，我和影九將還可以配合，將他穩定運回。那邊的事，就交給你們，記得請個好大夫來。」
說著，他一彈指，憑空靈氣收束，飛出一片雪花，飄飄悠悠沿著飛鳥的氣息，深入崖下。
「希望影九將已經找到他。」
宿懷長嘆了一口氣，不再多說。座下長劍斜指，颯然掠去。
人與劍的影子很快被吞噬為一片白淨。
「青君！良公子……懷長山主怎麼走了？」
那支落在後面的小隊追趕來，為首的一身暗紅衣裳，一副大腹便便的行客模樣，姓廣，據說曾經還是個外門佛道士，現在被叫做阿得。
青一併不回答，只道：「周圍可有發現什麼？」
「沒，就是死了好多蟲子。」阿得望一眼鋪開的隊伍，眾人都無多餘上報，陸陸續續又聚集。
良十七聞言，看向青一，道：「可以稍等嗎？」
青一自然沒有拒絕。
良十七便取出一個藍符布包，往蟲屍堆翻看。
阿得心裡咋舌，不知他到底弄什麼玄虛。等了一會兒，良十七直起身，向他們打了個手勢。
「回去吧。」青一道。
「啊……好。」
阿得立即整隊，眾人沿原路返回。
山崖下，一片深雪。
卓無昭掉下去時，風暴猛烈，他放出手中長繩想要纏住壁上橫枝，卻被帶偏。他只能一路墜去。
好在嘗試幾次，他終於鎖住一截山石，狠狠地掙了一掙。長繩繃直，撕裂般的痛楚從肩頭炸開，哪怕他早凝聚靈氣以抵禦這拉扯之力，也無法完全消解。
胸口劇烈地燒著，腦海擂鼓。他還沒真正緩一口氣，山石又裂開。
他跌進雪中，幾乎被埋沒。
背脊像是撞上硬物，他眼前一陣陣發黑，只覺得自己整個人七零八落。冷意透過傷口，沿著經絡爬遍全身，他好不容易，才重新維持住體內氣息運轉。
但其他什麼也做不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熬到什麼時候，還能不能再站起來。他模模糊糊地感覺到周圍的重壓在消融，左手還能動彈，他試著伸出去，抓起的是赤色的融雪。
做了這麼久斬仙者，到頭來，吃的還是骨晶的虧……
卓無昭苦笑，單手往懷裡摸索，一會兒，摸出幾個藥瓶。他咬開其中一個紫色矮瓶的，不顧三七二十一，把藥丸都倒進嘴裡。
苦意過後，流失的力氣漸漸減少，卓無昭思緒清明起來，連指尖都感到久違的溫暖。他想起身，但稍稍一用力，全身就劇痛難當。
算了，就這樣等一等……
他試圖讓自己呼吸放慢，大腦放空，不要多想。
藥效不會那麼快過去，他還有時間。就算仙壽師追來，他也可以虛張聲勢，或者垂死掙扎。
實在不行，主動吃條蟲子……
卓無昭認命似的，閉上眼睛。
還是別想了。
靈氣暗蓄，遊走周身。心燈應勢燃起，一點點，灼行於血脈。
這已經不再是古魔尊的「心燈」，揉雜了諸多別家行氣功法，取長補短後，相比原本，卓無昭的「心燈」恢復速度稍稍遜色，卻更紮實，也更無後患。
然而心燈燃過未足一個周天，卓無昭氣脈一滯，劇痛反撲，他止不住咳嗆，吐出鮮血。
這更像是一場漫長的酷刑。許久，頭頂枝葉搖晃，簌簌有聲，熟悉的鳥影躍下，落在他身旁。
「我還以為……你會看著我斷氣。」卓無昭眼珠轉動，幽幽地開了口。
「還能抱怨，說明死不了。」影九將看他目光逐漸空洞起來，跳過去沖著他手心狠狠一啄，「別睡著。」
「我沒有，就是……累……」卓無昭覺得挨著羽毛的那一塊柔軟又溫暖，像遇著火苗，他想把手也捂進去，痛反倒沒那麼難挨了。
「宿懷長他們都在上面，或許會想辦法來接你。」影九將觸電似的跳開，毛抖起一圈，實在是冰冷。
卓無昭緩緩問道：「仙壽師呢？」
「我沒注意。」
影九將應著，打量卓無昭，也不知道他到底斷了多少根骨頭，還有沒有暗傷。如果貿然移動，怕是真就當面斷氣了。
「你在這兒等一等，我先幫你把身體固定，再帶你走。別睡過去！」
話音未落，影九將背後甲盒開啟，皮囊附身。他解開夾帶的外袍，暫且將卓無昭裹住，隨即舉目四望，找尋合適的木枝，砍伐修整。
不久，另一陣劍風也傳來。
宿懷長穩穩立足，長劍自行入鞘。看清眼前場景，他怔了怔，道：「你是……九將兄？」
「來幫忙。」影九將將削好的木板木條丟到卓無昭身邊。
「哦……」
宿懷長瞭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