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暢窮追不捨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鬧過去，也不是真沒分寸。小瓷堪堪擦過二人，穩停當場。
良十七被「拖」下去。
又是一陣熱切。
最後鄭承江來，三個人十分順利地牽走小瓷，帶上小鐵，駕車去接人。
單雁鳴也慢慢地開始收拾物件。
等幾個年輕人回來，他再啟程。
趁著天色尚好，良十七把桌子擺到院裡，燒爐煮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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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的是新茶葉，用舊布袋包著，鼓鼓囊囊。茶葉乾癟烏黑，被水一燙，帶出一股溫潤的甜香來。
「阿昭、單先生，你們試試。」良十七給他們倒茶。
單雁鳴啜一口，有些意外：「聞著比喝著香。」
「嗯，不膩味。」良十七笑了笑，道，「容易當水喝了。」
「那我可得注意點兒。」單雁鳴也笑，他起身，「你們先喝，我去弄點兒吃的來。」
他背影隱沒在廚房中。
卓無昭放下杯子，隨口道：「這從天仁學府帶來的？」
「嗯，準確地說，是地方社。他們這一社叫『海徒』。」良十七解釋，「他們人不多，一直在海邊活動，現在一大半都進了船坊。我給他們帶去的水邪的遺留物，雖然沒太大價值，他們還是儲存了。」
卓無昭點點頭，道：「畢竟是來自深海的東西，或許有其他用處。」
「總覺得他們在探究什麼很不一樣的東西，須彌芥子，萬事萬物都不肯放過。」良十七目中難得有了幾分深沉，「這份心，倒懸山可沒有。」
「所以你師父才叫你了解他們吧。先不說這個，過兩天我會得到情報，得規劃下一步了。」
聞言，良十七若有所思地看著他。
好半晌，他才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：「可以。」
轉眼，兩日後。
萬福樓內。
掌柜依舊是那個掌柜，這次連問都不用問，徑直就把鑰匙遞了過來。
卓無昭和良十七來到三樓，開啟房門，方見得敞亮。
沒有多餘的陣術，桌上、地上擺開書捲圖冊，都用小箋或是筆記貼上標明，加以註解。
最醒目的無非是兩處。
北地阿什州，和更遠的天平漠海的地圖。
阿什州高山連綿，雪川終年不化，其中雪野十三峰橫貫州中，是最廣闊的一條山域。
相對來說，這裡有聚落，各處地理情報也比較詳細。即使是這樣，有關雪野十三峰內，乃至更深處的記載，還是十分稀少。
天平漠海則已經偏於傳聞。
沙漠中的綠地、環繞的雪山，特定時節會出現的冰池……這些都在地圖上畫出點位，但無太多描述。
除此之外還有些別地的崇山峻岭，名勝，或是冬季氣溫極低之地，都整理在一旁，以供參考。
卓無昭和良十七看完這滿滿一屋的情報，天色都暗下來。
「照我看，還是先去阿什州。」良十七琢磨著，道，「這裡還在傳說里的決戰之地範圍，地域也廣，總得搜一遍。要是對了，你能有所感應吧？」
「我是這麼想的。」卓無昭提起筆，在雪野十三峰畫了個圈。
良十七看在眼裡，道：「等承江他們回來，我們出發。」
一錘定音。
他們回到小邊院，歇過一日，馬車也歸來。
阿福和阿安並不在。三個年輕人看起來有些沮喪。
「他們在姿城盤了個新店，賣羊肉抓飯和鮮釀果酒，生意可紅火，說是船隊說散就散，不如現在安定。」坐一起的時候，鄭承江苦笑著道，「我覺得他們說的沒錯。」
「天下無不散之筵席。」雲暢惆悵地接過話，「就是沒想到，我們會散得這麼快。」
「反正我會跟著江頭兒。而且遠洋隊多好啊，說不定過幾年，我就發現真正的仙島了。」
小口子語氣里充滿期待。
見他們自己把自己安慰好，單雁鳴不由得啞然。
「那就好好干吧。」單雁鳴還是開口，徐徐道，「希望你們一帆風順。」
「當然！」
三個人異口同聲，相視大笑。
這場「宴」也終到散時。
翌日，鄭承江帶著雲暢、小口子，前往雀港。
單雁鳴執意送他們。
良十七帶著小瓷，卓無昭買一匹新馬，揮手離去。
各奔西東。
一路迢迢。
大道，險途，客店，草野，他們都經歷。
自然還有不長眼的劫道匪徒。
雖說有影九將探路，但良十七秉承著熱情，時常連隊帶寨給破掉。
卓無昭起初旁觀，後來也跟上。
畢竟兩個人動手總比一個人快得多。
再過一段荒野，氣候見涼，木葉凋敝，剩下大片大片的黃草，在風中瑟縮。
它們結成團，飄滾遠去。
蒼白的雪連綴於天邊。
雪野十三峰在望。
卓無昭早已經是一身厚實，狐裘絨靴，給影九將也裹上棉褂。良十七添兩件衣裳，罩上披風，倒是顯得輕便許多。
要入峰，必經神鳥林。林前零星排布著屋舍，大多是靠山吃飯的獵戶。
再往外些，有個小小的集鎮，名為棲角。
卓無昭和良十七來到時，眼見久違的人氣。煙火尚存，越過一道道參差的冰凌，融化於天空。
這裡比他們想像中素淨，也比他們想像中熱鬧。
集鎮中唯一的客店已經住滿，廳堂里，本地人占了角落一桌，其餘全是一身嚴密、掛刀佩劍的旅人。
看起來都是些修仙士，有穿著同樣門派服飾的，三五人結伴，也有獨自的，天南海北，舉止各異。
店裡臨時請了夥計，又打荷，又迎客。掌柜的喊一聲，那夥計就擦著手往外跑。
他迎上卓無昭和良十七，笑道：「兩位爺要住店？介意住獨院嗎？新空出來的，東西都有，望出去就是登雲階，包您過癮。」
在情報里，登雲階無非是一個落魄的修仙派門的領地，據說其最高處離天三尺，誰人一朝登頂，便可得道飛升。
類似的「勝地」在神陸並不少見。那些派門起起落落，只有故事永恆。
卓無昭和良十七不免意外。
「我不知道登雲階在哪兒。」卓無昭搖搖頭，問那夥計，「為什麼要看那裡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