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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6章 如常事

  卓無昭早就習慣。

  面前的魔,外貌上倒是與人無異,只是瘦高得過分,皮膚太過白皙,難免顯得詭異。

  他一身裝束看起來簡便樸素,實際上質料都是上乘。

  翩翩風度,偏偏手段狠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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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卓無昭見怪不怪。

  他甚至不必懷疑此刻這份恭敬之下隱藏的是什麼。

  「烏光。」

  「屬下在。」

  烏光並不抬頭,應一聲。

  「我說過,我身邊有仙裔。」卓無昭語氣緩緩,道,「你很自信。」

  「君上息怒。實在是君上自去蜚州,便音訊全無,城主擔心不已,如今得見君上蹤跡,不免急切。是屬下魯莽。不過……屬下有避開那名仙裔,其餘人不足為慮,今日傳訊之後,只當大夢一場,還請君上寬心。」

  卓無昭沉默著,沒有說話。

  烏光試探道:「君上,我等候之時,見方圓數里魔識化去,敢問……」

  「轉告『父親』,我已見埋骨之地。」

  卓無昭話音未落,烏光身形一震,聲音不可抑制地激動起來:「恭賀君上!千秋魔世,指日可待!」

  「但是,」卓無昭嘆了一口氣,道,「昔日的意志長久飄零,無法得見位置全貌。畢竟滄海桑田,我所能知道的,就是它在連綿冰川之下。」

  烏光冷靜下來。

  「冰川之地,多是高山、雪原處,最有可能在北地。君上請暫且等候幾日,屬下即刻通知浮蘿,將情報匯總送來,待君上過目。」

  「三日後,我再來這裡。待確認行程,你們不必跟隨,回去,聽城主安排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卓無昭站起身,繞過地面血污。

  「恭送君上。」

  烏光的聲音追過來。他一動未動,房門縫隙間幽青光芒一閃,門自行開啟。

  「把這裡處理乾淨。」

  卓無昭說完,走出去。

  烏光的一句「是」被關在門後。

  卓無昭快步下樓。

  在踏出客店,融入長夜街市之後,他深深地呼吸。

  快了……

  卻不在眼前朝夕。

  回到小邊院,怕他沒吃,廚房裡還熱著飯菜。單雁鳴早早地去睡了,他格外睏倦。

  也是他修為深厚些,烏光不得不多出幾分力。

  倒是年輕人們還很興奮。

  鄭承江給小鐵餵得豐盛,小口子跟雲暢洗刷了積灰的車,拿來繩索,就要往小鐵身上套。

  他們迫不及待,想去接阿福和阿安。

  「就趁今天,咱們早點兒去,給阿福和阿安嚇一跳。」

  鄭承江一說,另外兩個眼睛都亮了。

  「你們五個人,小鐵怎麼拖得動?」卓無昭走過去,看著小鐵,目光中流露出同情之色。

  小鐵忍不住伸長脖子,去蹭他,滿腹委屈。

  鄭承江一時啞然。

  「可是,我沒幾天假……」他躊躇,又自己否定了,「倒也不是真的差這一天。」

  「要不還是等十七哥回來,問他借小瓷?」雲暢提議。

  小口子表示懷疑:「十七哥還會來嗎?」

  對此,鄭承江毫不擔心:「阿昭在,他肯定要來的。」

  三個人從善如流,達成一致,各自回房睡覺。鬧騰一陣,其實也早都困得不行。

  卓無昭又獨坐小院。

  月色蕭索。

  烏鴉的叫聲遠遠傳來,盡處,振翅聲忽然響起。

  影九將落在籬笆上,避開了懸燈的光。黑暗中,它宛如一道華麗而流暢的異形水幕,時有稜角,帶出幾分威風凜然。

  「你在緊張。」它道。

  「嗯。」卓無昭漫應著。

  「他們並不真的尊敬你。」

  「過家家罷了。」卓無昭看向它,一雙漆黑靜謐的眼裡並沒有太多情緒,「他們只是在提前適應和尊敬,那個未來的『我』。」

  影九將欲言又止。

  「如果到了那個時候,你會懷念現在嗎?」卓無昭笑了笑,問。

  影九將緩緩道:「現在有什麼?」

  它避開卓無昭的目光,望著月亮。

  「哀骨一脈從來不會沉溺過去。不夠強,屍骨無存,天經地義。」

  「哦?」卓無昭故作恍然。

  「對你也一樣。」影九將橫他一眼,「我們追隨的,只有真正的王。」

  「那是我的榮幸。」

  卓無昭幽幽道。

  他把話接得無比順口,視線卻收回去。他在竹椅上躺下。

  影九將也不再說話。

  好像話到這裡,已經是盡頭。

  夜也會到盡頭。

  微光破曉。

  鄭承江、小口子和雲暢相繼醒來,梳洗過,拉開架勢練功。

  卓無昭就在一旁端著昨晚剩的糕餅,叼一塊,半夢半醒。

  不過漸漸地也就被帶動,小口子和雲暢總是不會讓他被隔絕在外。

  他們昨日還沒聽完鄭承江的誅邪故事,也還沒仔細打量鄭承江的新兵器,這下睡夠吃飽,晃頭伸手,肆無忌憚。

  之後鄭承江亮過幾招,他們拍掌叫好,又要與鄭承江「試一試」。

  正鬧騰得歡,一聲刻意的清嗓子聲音傳來,單雁鳴穿著單衣,負手立於屋前。

  先生威勢不減,弟子們頓時老實。

  照舊,站樁背誦,盤膝運氣。到午飯時,卓無昭幫著打下手,吃完打個盹,又開始識字讀書。

  小口子拿一本拳譜,喊得山響,一邊喊,一邊比畫。

  他或拍或戳,沖著雲暢去。

  雲暢不甘示弱,腳下連環,掃他下盤,踩他鞋面。

  鄭承江一遍遍揮劍。

  看他赤膊上陣,身形緊扎,大汗淋漓而動作持穩,單雁鳴眼中不禁浮現欣慰之色。

  水邪盡滅,他們加入遠洋隊,遲早會開闢新的天地。

  萬一,萬一,未來的某個時候,他聽到他們的名字,也可以含笑,說,這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年輕人,原來已有此成就,不枉老夫苦心云云。

  隨即翩然離去,深藏功與名。

  倒也……心滿意足。

  單雁鳴胡亂地想著,回過神,就見卓無昭一瞬不瞬,注視著他。

  覺得自己被看穿,單雁鳴臉上一陣發燙,只好又裝咳嗽。

  卓無昭很適時地轉開臉。

  突聞馬蹄如鼓,良十七和小瓷的身影飛奔曠野之中,由遠及近。

  「十七哥!」

  小口子率先發現,他笑嚷著,從雲暢的腳陣中跳出來,迎上去。

  「十七哥救我!」

  「十七哥攔住他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