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承江的語氣含混起來,似醉非醉。
「但我還想不到那是什麼,總之一定很重要……無論如何,我希望你們平安。」
卓無昭沉默著,並不接話。
他給鄭承江的空杯倒滿。
鄭承江一杯接一杯,話題又滑向別處。
月上中天。
鄭承江熟睡過去。
卓無昭將他抱上床,蓋好被子。屋頂有抖羽毛的聲音傳來,不出所料是影九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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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日落月升。
鄭承江難得放假,難得放縱地一覺睡到中午。醒來時,頭痛欲裂。
紅竹小屋裡東西本就不多,此時已近空置。
鄭承江茫然了一下,揉揉眼睛,就見門被推開,卓無昭端了一些吃食進來,有昨天剩下的蝦蟹,熬成粥,還有醬菜饅頭,小碟菜果,香氣四溢。
卓無昭先給他遞來一碗醒酒湯。
「唔……謝謝。」鄭承江把它幹下去,溫熱的,胃裡頓時舒服不少。
他坐上桌,吃兩口,看卓無昭不動,不由得問:「你吃過了?」
「嗯。」卓無昭不急不緩,道,「你慢慢吃。」
「不能慢了。」鄭承江甩甩頭,三下五除二把碗碟一空,他跑出門。
「天氣這麼好,我們去叫船家出發。等我,我收拾一下!」
他來去如風。
再見到時,那染著酒酸的衣裳都換了,他重劍勁裝,步履穩健。身上還能聞到點兒酒氣,被海風一吹,漸漸地散去。
鄭承江舒一口氣,心情大好。
他也不停留,拉著卓無昭直奔小邊院。
才看見小院輪廓,他就大聲喊起來:「單先生——阿暢——小口子——我——回——來——了——」
沒有人應。
長風過處,院子裡連該有的小鐵的噴鼻聲都沒有。
鄭承江愣了一愣,看向卓無昭。
「都出去了?」他困惑起來。
卓無昭搖搖頭,不能確定:「或許吧。」
他們翻進院內,籬笆、門都關好,四面不見異樣。
「真出去玩了?怎麼也不留一個守家。」鄭承江轉過一圈,有點兒失落。
「或許只是採買,晚點兒就會回來。」卓無昭就著張空椅子坐下,想了想,道,「要是不行,你寫封信壓在桌上。」
「也只能這樣。」鄭承江嘆了口氣,「早知道我不貪睡了,看屋裡這樣子,他們應該沒走多久。」
兩個人面對面坐著,一時無言。
幸好他們沒有等上太久。草野間馬蹄聲起,單雁鳴、雲暢、小口子三人有說有笑,大包小包,牽著小鐵趕回。
鄭承江竄出去。
三個人都是大吃一驚。一番敘舊和忙碌,也把海上誅邪的事說分明。
單雁鳴聽完,身形有些顫抖,他咳嗽幾聲,掩飾過去。
鄭承江和雲暢還有小口子說起進遠洋隊的事。
「我們還可以叫上阿福和阿安。」鄭承江補充。
「好,我們去接他們。」小口子躍躍欲試。
雲暢也表示贊同。
三個人嘰里咕嚕商量完,去跟單雁鳴借小鐵。
「明天吧,讓小鐵歇歇。」單雁鳴看看天色,夕陽下,月影模糊地勾了個邊,「先吃飯。」
他有些感慨:「時間過得好快。」
小口子和雲暢對視一眼,也有認同。
「是啊。」雲暢摸摸下巴,似乎沉思,「我們明明出去挺早的,買的東西也不算多……怎麼忽然就夜裡了。」
他向著小口子露出一個怪笑:「都怪你拉肚子,叫我們好等。」
「什麼?我什麼時候——」
小口子反駁著,啞了聲,片刻,道:「哦……好像是的,我吃壞了肚子來著。」
「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清楚?」雲暢嘖嘖稱奇,「這下壞了,年紀輕輕,腦子不好使了。」
小口子皺起眉,難得地沒嗆聲。
一旁的單雁鳴像是想起什麼,轉向卓無昭。
「卓公子,有人來打聽過你。」
卓無昭怔了怔,道:「誰?」
「不清楚,看起來是個修仙士。」單雁鳴回憶道,「他問你是不是住在這兒。我告訴他,你去了小七星島,他還很遺憾,說一個月前在附近見到你,沒來得及相認,這下錯過了。」
看卓無昭有些茫然,單雁鳴又道:「他說是你的老主顧,你幫他解決了不少麻煩。若是有緣,城裡萬福樓天字一號房,他會等你。」
卓無昭沉吟片刻,點了點頭:「我知道了。」
他起身,單雁鳴本想留他,被他婉拒。
走出屋子,他還聽見雲暢和小口子嘀咕:「有這麼一個人嗎?你見到了?」
「我見到了啊,就是……昨天還是前天來著。」
接著是單雁鳴喚他們幫忙,燒水起鍋,準備做飯。
「阿昭……」
鄭承江追出去的時候,卓無昭已經不見蹤影。
萬福樓。
這只是一間僻靜的小客店,既沒有招牌的聲勢,或許從開店至今,也沒有來足一萬個人。
它在平淡中延續。
掌柜聽到卓無昭的來意,也就是抬一抬手,把鑰匙交給卓無昭,然後一指樓梯。
「三樓。」
卓無昭依言上去。
樓上燈色昏昏,到掛著「天字一號房」木牌的屋門前,裡面透出的光顯得亮堂許多。
卓無昭推門而入。
裡面的布置無非是桌椅床凳,陳舊,乾淨,整潔。仔細看時,才能發現牆角裂痕,用青灰色的布條貼住,桌櫃缺角,墊了同色的木塊支援。
門在身後忽然關閉。幽青色的光芒流轉,在屋內迅速遊走一圈,隔絕外界。
卓無昭不理會。他坐下,只道:「出來。」
一道輕靈的影子躍上桌面,黑白色的貓,一對渾圓發亮的眼睛注視著卓無昭。
它慢慢地靠近卓無昭,而後想要跳進他的懷裡。
卓無昭揪住它,把它扔回桌上。
「這裡沒有別人。」他淡淡道,「有事就說,我沒空做夢。」
黑白色的貓垂下頭,喵嗚一聲,猛然抽搐倒下。
它翻在地上,呼呼大睡。
房門又一次被開啟,又合攏。
一道修長的身影走進來,拎起那隻貓,把它化成血霧。
那一張蒼白的臉因此沾上紅色。
他也不在意,逕自向著卓無昭單膝跪下,垂頭道:「君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