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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3章 活祭

  耐心告罄,則沮喪、不甘,乃至憤怒。

  有時候,怒火即破綻。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,𝖙𝖙𝖐𝖆𝖍.𝖙𝖜超省心 】

  這個年輕人修為之深厚,已經遠遠超出問愁心預料。但不打緊,他找到破綻。

  漫天飛光,就是他織成的羅網。

  飛光一點一點,消磨良十七的耐性,力氣……

  問愁心險之又險地,讓飛光更無序,更活躍。

  叮叮,當……

  叮叮噹——

  金戈交擊似乎一種魔咒,越來越迅疾,越來越短促。銀槍揮舞更快,氣勁更凶,多少飛光一閃,就淹沒在槍風之間。

  問愁心只覷准罅隙,一味使巧偷襲,擾得良十七既不能全力,亦無暇分心。

  一剎,槍身走慢,一道飛光擦過,在良十七臉上掠起血珠。

  這一陣刺痛還未完全點燃,飛光呼嘯,一步慢,步步鋒芒。

  良十七被徹底「包圍」。

  鋒利的冷意穿透皮膚,沁涼血肉,哪怕是仙身,也只能被切成碎末。

  問愁心一直在等候這一刻。他退開數尺,手中「雙槍」又化白光,在掌心盤旋不休。

  他好整以暇。

  這最後一擊,他早為良十七備下。

  細密飛光蔓延,似快實慢,遮住良十七身形。可是就在他臉龐被完全吞沒的瞬息,問愁心忽然發現,他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那並不是放棄,而是——

  幻彩陡生。

  霞光般繽紛的色彩,自地面破開,騰升,磚石飛旋,一圈劃定,將凌空的白光都囊括。

  隨即,叮……

  叮叮咚咚噹噹刺啦——

  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驟響,又變得沉悶,像是所有兵刃的骨頭都在這一聲後被打碎,捏合,不得分離。

  白光乍滅,而幻彩流光中,一道人影閃動,猝然在眼前。

  問愁心心下大震,手中白光一揮,巨力當頭,饒是他求生的反應更快,足下後撤,也如遭重擊,臟腑受創,嗆出一口熱血來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是故意為之!」

  他醒悟,誰算計誰?這年輕人竟如此冒險,也如此果決。更可怕的是,對方修為之高深,絲毫不輸與他,甚至當年的春眠月。

  這是哪裡來的怪物!

  問愁心只來得及想到這些,寒光一掠,良十七再度追來。

  劇烈的風聲充斥耳畔,將腦海都放空。問愁心深深呼吸,幻彩流光如山傾海嘯,美得驚天動地,萬死無生。

  只是,那一整團深陷地下的白光上方,或許是經受不住屢屢衝擊,一角磚石悄然灰化,開裂。

  幻彩流光之下,問愁心掌中白光高舉合一,更為刺目,顫抖著,似乎掙扎,似乎召喚。

  隨之響起的是問愁心的悽厲呼喝:「小瓊!十六!卯正——」

  一聲聲名字點過,原本縮在金座旁的浮屠觀弟子們都探頭,脫口道:「師父……」

  磚石縫隙之間,白光突破飛掠,頃刻染成一道道深紅。

  每一聲應答,都成死亡的前兆,彷佛他們本就在歡迎死亡。

  白與紅盛放。

  血跡點滴,斷斷續續聚攏至問愁心周身。幻彩流光勢不可擋,但流光之下,不再是一片蒼白的、絕望的光。

  暗色滋長。

  深沉的、啞然的暗銅色,摻雜著鮮紅,在剎那成一團巨物。

  幻彩流光悍然落下。

  整個法行台自二人所在為中心猛地塌陷,一陣陣隆動傳遞開,城池為之震撼。

  下壓的幻彩流光已然停頓,暗銅色越聚越濃,越聚越重,更加拔高。幻彩流光被輕飄飄掀起,天光照耀中,懸崖邊,升起八足巨影。

  像是起立的螃蟹,或是蜈蚣,暗銅色鏤空交織,鮮紅縹緲。問愁心被鎖縛高處,一雙全然黑暗的眼眸俯視眾生,他只手可撥雲。

  身下,螻蟻千萬,樓宇都作陶泥。

  他周遭數十支兵刃,刀、劍、扇、斧……錚然對著幻彩流光,它們猶如活過來,帶著不死不休的憤恨,以至於兵刃都微微發顫。

  「它們」本就憤恨。

  死於猝然,死於習慣,死於尊敬,它們還留存著一分活時的思緒,以至於會在這一刻,不顧一切殺出路來。

  所謂「萬兵之祖」——

  便是鑄成「萬兵輪」後,第一個被活祭的匠師。

  問愁心微微垂頭。

  這一趟損失慘重,他備好新的「長槍」。除此之外……這些兵刃放出,一切並不在他掌控。

  浮空刀兵起勢。

  幻彩流光也剎那凝聚,華光淡薄,盡在銀槍槍身。

  而先前交鋒的劇烈陷落,將元羨君、靈引、劍童子的身形都帶偏,三人各自求穩,劍童子趁機護在元羨君身前,轉頭與元羨君一對視,二人都心有戚戚。

  元羨君頷首,當先折身離去。

  劍童子緊著追隨。

  靈引掛念著其他人,也無心去追。眼前青空萬里,幻彩微微,高聳著銅身兵刃,赤光奪目。

  彷佛攻守易轉,良十七作魚肉,仍一步躍上,迎向刀俎。

  銀芒忽閃。

  兩股看似懸殊的力量終於相撞,法行台徹底崩塌,懸崖割裂,暗銅色身軀發出「咔」的一聲,鏤空處破碎痕跡先是一線,轉瞬如蛛網蔓延。

  像是被打斷脊樑,銅身、連同其中的問愁心,都轟然半折,向後仰倒,與石面一起墜下深崖。

  鮮血迸濺,但再也沒有赤光亮起。刀兵失去支撐,叮噹散落一地。

  銅身不見。

  許久許久,深崖下的霧氣中,才有了一點兒沉悶的波動,一如天地輕嘆。

  良十七回槍,槍身頓地,他臉上、身上,血痕才盡皆顯露。

  萬兵之中,他靈氣周護,覷准空隙,仍被兵鋒散發出來的殺意所傷。

  傷口入骨。

  一個人臨死前,能有多大恨意,多大怨氣,多大求生之志?都附著刀兵之上,成為一瞬的兇徒。

  良十七很想撿拾起那鏤空的兵盤,將它們都安葬。

  只是他站不起來。

  「靈常」和靈引,春眠月他們,青秀宮的那些人,衙衛們,都怎麼樣了?還安全嗎?

  良十七想著,身體卻在倒下。

  眼前發黑,有人跑過來,扶住他,還在喊叫著什麼。

  他聽不清。

  於是在一片無聲的混亂中,他,還有更多的人,都錯過兩道極敏捷匆忙的影子,躍下懸崖,隱在霧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