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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淵源

  「這是內訌了。」

  良十七顯得頗有心得:「我聽說過很多這樣的故事,某個派門裡人心不古,各懷鬼胎,掌門就會選擇詐死,使背叛者自行暴露,無論正道邪道都屢試不爽。」

  卓無昭「嗯」了一聲,他的判斷跟良十七的大差不差。

  他繼續講了下去。

  「我就在古魔尊屍骨後石牆的暗格里,找到了他親自撰寫的心燈咒功法總綱。

  「以前都說古魔尊是魔族餘孽,因為他身體強橫,曾經在諸多修仙派門的圍剿下,連續戰至七日七夜而不傷不累,甚至比初時更為勇猛。我翻過功法總綱,才知道他的『心燈咒』其實源於魔族一支血脈家傳,但是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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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天生我材接過話:「已經滅絕了。」

  卓無昭和良十七同時望向了他。

  「是魔族的『枯血』一脈。」天生我材如數家珍,「這可以追溯到上古封魔之戰。」

  「禍世魔君入侵神陸,作為先鋒的就是『枯血』一脈,他們功法詭異霸道,自愈力、精神力極強,不傷不死,可謂所向披靡。

  「然而物極必反,『枯血』之魔壽命不長,一旦斃命,死狀亦相當可怖。當時我掌生握死齋也有先輩馳援神陸,他們竭力鑽研,才摸清『枯血』功法特質,一言以蔽之,就是燃燒未來心血,爆發當下之勢。

  「就跟你很像。」

  天生我材掃了一眼良十七:「除了容易暴斃,你的症狀,也算是這種功法的風險之一。」

  良十七轉過臉,去瞪卓無昭:「說你呢,亂練功法的。」

  不過很快,他又想到什麼,感慨:「其實這古魔尊也挺厲害,我記得那時候有人,啊,還是仙來著,提出仿練『枯血』,對抗魔軍,可惜大多數都走火入魔,不得善終。他能另創『心燈』,以此鍛筋易骨,直逼魔族體魄,也是天賦異稟。」

  「這樣說,阿昭同樣不凡,竟能活用功法,不僅能一掃自身滯留靈氣,還能襄助他人。」

  天生我材凝視著卓無昭,卓無昭卻笑了笑。

  「我不知道。我練它的時候,連自己有沒有第二天都不知道。」

  月光下,他的眼睛很靜。

  那裡其實沒有笑意。

  「當然,今時不同往日,有天生公子提醒,我會注意的,不到萬不得已,不輕易動用此法。」

  他迎著天生我材的目光,語氣謙遜而誠懇。

  良十七隻覺得他又戴上了「面具」。

  但最重要的不是這個。

  經過天生我材對卓無昭的一番仔細檢查,能確認卓無昭實打實就是個人,不是魔。

  連功法的來源也交代清楚,是他誤打誤撞,與魔族無關。

  所以……

  良十七看向天生我材。

  天生我材神色未變。

  片刻。

  「無論如何,性命要緊。」天生我材聲音放輕,柔和依舊,「你若是想要廢了這功法,我可以幫忙。」

  卓無昭和良十七心裡同時泛起一股冷意。

  月色如霜。

  氣氛比在興隆客棧那日還要刺骨。

  「這個……」

  卓無昭很勉強才把理由編下去:「當下是不太方便,等諸事了結,不必奔波,我再來叨擾公子。」

  天生我材頷首,目中有了一絲欣賞之色。

  他對這個回答似乎還挺滿意。

  「那你好好靜養,這幾日不能下床走動。人身與仙體畢竟有差,為免傷及根基,我對你用藥有所保留,因此與十七相比,你傷口癒合可能會慢些。」

  天生我材叮囑著,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。

  卓無昭十分自覺地躺下,還拉了拉被子,蓋住了痛到咬緊的牙。

  「你救了雲鳴,它說要好好報答你,從昨天起就在留意別家的窩了。」

  天生我材起身,一邊說著,一邊指尖輕彈,以一簇火苗點燃了桌上蓮花小銅爐里的香篆。

  卓無昭的聲音悶悶地傳來:「雲鳴?那隻靈鶴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什麼是『別家的窩』?」

  「是一對天神鳥的窩。它們的蛋,大補。」

  天生我材蓋上銅爐,細煙裊裊間,他的聲音也縹緲起來。

  卓無昭腦子轉不動了:「它還準備去搶人家的蛋……」

  「那倒不是。我答應了它,若是這次天神鳥繁衍順利,白蛋由它處理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再無回應。

  天生我材端起空碗托盤,與仍清醒的良十七對過一眼,隨即轉身離去。

  月落日升,又是朝暮。

  養傷的日子過得很慢,又很快。

  卓無昭每天醒來時,枕頭邊就會多幾串新鮮果子,或者開得正盛的花花草草。

  還有許多五光十色的石子。

  至於鳥蛋——

  卓無昭抬頭,窗外木葉蔥蘢,分布成無數木架隔間,每一種都自有風貌。

  按良十七的說法,這還只是整座府邸的冰山一角。

  天神鳥就住在不遠處,放眼纏滿了黃草碧絲的那一間,偶爾確能見到金色的身影飛來跳去,但這兩天消停許多。

  「它們下蛋之後可凶了,除了天生師兄,連只螞蟻都不能靠近。」

  良十七還顯得有幾分可惜:「我都沒見過那蛋長什麼樣。」

  卓無昭認真聽著,給他出主意:「不如趁它們不注意,去掏窩?」

  良十七立刻一臉「你想我死」的驚恐表情。

  卓無昭笑了一聲。

  他本來也沒想正經幫忙。

  傷勢基本無礙,他該做的是活動活動,然後找個理由告辭。

  誰承想三刻鐘沒過,雲鳴就急匆匆地竄了進來。

  它落在卓無昭床邊,長喙間還咬著一封信。

  信封表面塗著三道特殊的水漬般的印記,斜穿上下。

  卓無昭伸手接過,封面中間勾了個空心圓圈,下面緊挨著寫著「親啟」兩個字,潦草得毫不走心。

  昭者,日明也。

  所以圓圈就是發光的太陽。

  ——那「無」怎麼說?

  ——圓中空,空者,無也。是謂一個圈,一舉兩得。

  卓無昭還記得藺老闆當時搖頭晃腦的樣子。

  不過……這並不是藺老闆的筆跡。

  拆開信,卓無昭也沒避著良十七和雲鳴。

  「欲尋之匠師,疑似數十年不曾露面,下落未知。最後現身地:梅開嶺。」

  信紙背後,還附上了一份詳盡的地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