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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梅開

  照地圖所示,梅開嶺需一路北上,位於白馬州與大清河交錯地段。

  這並不是個很難找的地方。

  卓無昭到時,嶺中一派祥和與——

  死寂。

  空蕩的山嶺,間或有腐朽殘敗的草棚、木架,昭示著曾經有人居住的痕跡。

  卓無昭放慢了腳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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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目之所及,連向前的路途都被雜草荊棘掩蓋。

  但其中又辟出一條可供落腳的狹道,看草木斷口整齊,是被鋒利的刀具所斬落。

  而且,痕跡還很新。

  卓無昭微微地俯身,斂聲,屏息。

  長風忽來,他整個人漸漸散去,原來竟是只剩下一道殘影。

  山嶺漫漫。

  深處,略為規整的屋舍廢墟密集起來,看來這裡曾經是個小小村落。

  有三名短衫快靴、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年輕人在其中穿梭,時不時停下來檢視、記錄著什麼。

  最高挑個子的,背了個方方正正的大竹箱,箱子邊琳琅滿目,掛著綁著繩索、鏟子、鐮刀等工具。

  看其儀態,穩健端正,劍眉朗目,頗有幾分領隊氣質。

  一會兒,天色陰沉下來。他瞧了一眼,沖二人喊:「把東西收好,今天就到這裡吧。」

  另外兩個立刻搭腔,一個連忙將手裡東西包進布里,一個收了紙筆,仔細地放進腰間掛的小竹箱子內。

  「梅師兄,今晚上有空不?」

  那個收布包的小跑著湊過來,笑嘻嘻地問。

  高挑個子揚了揚眉,不置可否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「當然是去看仙子獻舞啦。」收紙筆的跟上來,嘴角往上翹,帶著壓制不住的期待,「最後一天啦,都說飛燕城的祭舞跟其他地方不一樣,特別靈。」

  收布包的也附和:「我還訂了兩壇棗花酒沒取,正好喝啊!」

  兩個師弟嘰嘰喳喳,做師兄的自然不掃興:「也好,我跟大師姐說一聲。」

  「好耶!」

  歡喜之後一拍掌,兩個師弟幾乎沒蹦上天高。

  變故就在剎那。

  隨著破風的一點急響,綠芒微閃,收紙筆的手臂頓時血如泉涌,傷口深可見骨。

  這還是「梅師兄」反應極快,將他們一把壓下,好歹保住了脖子。

  在收紙筆的慘呼聲中,那點綠芒又逕自轉了個彎,滴血間,倏地變成了兩點。

  「梅師兄」眉心一擰,頭也不回,右手翻飛起落,憑空勾畫。

  「叮」。

  綠芒撞上光影明滅的符陣,彈飛出去,又迅速分化。

  轉眼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蒼蒼萬點。

  滿天星般的綠芒環繞在三人周圍,優哉游哉地,偶爾又「叮」一口。

  「梅師兄」不敢分神,不知不覺,額上有冷汗滑落。

  那群綠芒仍舊戲謔。

  底下,收布包的那個見縫插針,緊急處理著同伴的傷口。

  「你忍著點,別怕,師兄會帶我們出去!」

  「沒事的,沒事的……」

  他碎碎念著,一次比一次念得快。

  「梅師兄」凝視著前方,深深呼吸,腳尖悄無聲息移向了某個方位。

  「破!」

  在這一聲斷喝響起的剎那,「梅師兄」右手劍指,一股鋒利罡氣澎湃擊出。

  周遭綠芒嗡嗡,眼看要一舉淹沒過來,「梅師兄」左掌橫掃,凝重的氣息使得綠芒們如遭重阻,僵立原位。

  而劍指罡氣洶洶,觸及房舍斷牆,轟然揚塵。

  不等眼前平靜下來,「梅師兄」攬著兩位師弟身形一躍,急急奔走。

  猛然,巨大的開山斧從天降下,正切在「梅師兄」身前。

  背後漫天綠芒一收,化作一道弓箭,弦拉滿月,箭鏃正遙遙瞄著「梅師兄」。

  「再跑啊!」

  一個捏著鼻子似的嗓音傳過來:「再讓我看看,你怎麼跑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一個高壯寬厚的身影慢悠悠踱步過去,大手一提,裂了三尺地的巨斧就輕飄飄地被捏在了他手裡。

  那樣子,跟拎一個花籃、撿一把青菜沒什麼區別。

  說話的人卻遠遠地坐在半爿房頂上,用細細瘦瘦的手抹去臉上的灰。

  「呸呸呸!」

  他沖著三人惡狠狠地啐著。剛才要不是閃得快,他差點兒就被劈成兩截。

  「給我把這龜孫子的一雙手剁嘍!」

  此刻,「梅師兄」已然寸步難行。

  受傷的那個師弟掙了一掙:「師兄……別、別管我……把圖紙帶上,走……」

  話還沒說完整,人就往地上栽。

  另一個師弟一把拉住他,手在抖,腳也在抖。

  他把受傷的同伴往「梅師兄」那兒一放,面對著山一般的敵人,連嘴皮子也快張不開了。

  「師師師兄,我我我攔攔攔——住他!」

  那壯漢粗黑粗黑的眉毛一揚,倒轉手用斧柄一撩,直把這師弟當個布袋子丟擲去七八尺,半天沒爬起來。

  罡氣再起,那壯漢斧面一橫,無聊得連點兒灰塵都沒抖一抖。

  「你在幹什麼啊!叫你給我出氣,你聽不懂嗎——」

  屋頂上那人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,他弓起背,似乎就要竄過來咬斷壯漢的喉嚨。

  半空中的綠芒弓箭隨之微微轉向,卻是對準了地上的師弟。

  壯漢沒理會那人的鬼叫,只睨著面前的「梅師兄」,聲音沉沉:「識趣點,回去叫你們的人一起滾出白馬州,今後再聽到『神子會』的名號,夾起尾巴繞路走。」

  「梅師兄」眼看另一個師弟漸漸沒了動靜,身邊這個失血過多,眼神發痴,不由得急怒交加:「你們到底要做什麼!飛燕城裡避開你們,這會兒還追上來,是真要魚死網破不成!」

  「那得怪你個窮酸不識相!」

  壯漢每個字都像是落岩,砸一下一個坑。

  他又嗤笑著,目光里射出比刀斧更利的殺意:「你要倔,沒事,我取你們點兒東西,帶回去讓窩在城裡的幾隻小兔崽子好好瞧瞧。」

  「老貓,你讓開,我來!」

  房頂上的「貓」躍躍欲試。

  眨眼,他就手腳並用,指尖唰的生出細鉤,向「梅師兄」臉面薅去。

  「梅師兄」不得不避。

  可是他上頭一仰,下盤就結結實實吃了巨斧一擊。

  清脆的骨頭碎裂聲與痛楚,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力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