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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再會不會

  足以開山裂碑的掌勁迎上玄刀。

  那是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一刀,卻一如之前,被刀身所觸及的氣勁皆化虛無。

  幾乎是同時,旁邊的白鶴髮出了一聲破碎的哀鳴。

  卓無昭的動作忽然僵硬,積攢的氣力在一瞬間隨著痛楚流失。

  白鶴已然化為童子形態,就在他背後。

  它雙手還在顫抖,正握著一柄鶴尾般纖細漂亮的短匕,匕身盡皆沒入卓無昭身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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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剛才卓無昭擊而不殺,只將它丟出戰圈,但它畢竟是一隻飛鳥,輕易便借勢折回。

  它本以為自己靈氣微弱,再聚不起可以傷人的飛羽,最多上去啄兩下。

  但它的身體竟不受控制地化了人形。

  那柄清雲鶴尾匕本來是天生我材送它防身的,它一直藏得很仔細,不到生死關頭不會輕易動用。

  只是在它反應過來後,一切都無可挽回。

  未盡的掌勁破空嗡鳴,迎面席捲二人。

  水榭震盪。

  飛揚的木葉與沙塵間,只剩下一道森寒的影,閃電般射向一派端莊的文柳句。

  文柳句輕輕揮手。

  寒光墜下,上面還沾著鮮紅的血跡。

  玄刀已至。

  「鐺」……

  匕首落地的剎那,玄刀揮灑,文柳句的頭顱就此與身軀分離。

  一切都快得不足一次呼吸。

  文柳句的頭顱高高拋飛,但他的神色仍然鎮定。

  他眼神追隨著卓無昭,又一次溫柔地笑了。

  「我們會再見的,一定……

  「還會——」

  話音戛然而止,頭顱悶聲砸下,在地面滾了幾圈。

  不用再細看,那絕不是一顆人類的頭顱,只是木頭。

  文柳句整個身體也彷佛經受不住衝擊,迅速木化,四分五裂。

  又是「緣木身」。

  卓無昭嘆了口氣,刀尾頓地,勉強支撐著自己站穩。

  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。

  得找個安全的地方……

  他舉目四望,離得最近的高牆在數十丈之外。

  他緩緩邁出兩步,袖子卻被扯住。

  白鶴童子淚眼汪汪地看著他,表情十分複雜。

  卓無昭又嘆了一口氣。

  氣勁襲來的那一瞬,他首先抓住的是白鶴童子手腕脈門。

  要是它再掏出什麼刀槍劍戟來,他就算完了。

  這一抓其實並不在於桎梏。

  他沒有跟文柳句說謊,的確是有一種功法可以洗滌自身經脈。

  放到外人,或者說外鳥身上,他沒把握。

  但情況緊急,他只能姑且一試。

  在白鶴童子這邊,便是有一股奇特又強橫的靈氣自脈搏探入,並不與它自身的相融,只是讓它感覺有些……五臟翻騰。

  有什麼漂浮的氣息被剝離開,隨即與那股無根無源的靈氣一齊消散。

  它一隻鳥,也意外地理解了一句人話。

  ——「身輕如燕」。

  「放開。」

  卓無昭還是開口,聲音嘶啞。

  白鶴童子猛地搖頭。

  「你被滲透到何種地步,我不清楚,幫不上忙。」卓無昭保持著耐心,搖搖晃晃地又走出一步,「回去找你主人,他一定能解。」

  這下白鶴童子索性撲上來,幾乎掛在他胳膊上。

  卓無昭一個趔趄,眼前一黑。

  再知晝夜,已經好像是下輩子的事。

  傷口還疼得厲害,卻已經被厚實地包紮好。

  卓無昭咳嗽著,勉力坐起來,枕邊正放置著他的刀。

  「別亂動,你小心挨罵。」

  冷不丁的一陣氣音響起,卓無昭抬頭,就看到對牆窗下的一張床榻上,一雙眼睛閃閃發亮。

  「良十七?」

  「噓。」

  良十七做了個「噤聲」的手勢,臉色不知道是襯著月光的緣故,還是本來就蒼白。

  卓無昭忍不住跟著放輕了聲音,問:「我睡了多久?」

  良十七豎起耳朵認真聽了會兒,才回答:「不知道,我就醒來半天。」

  「三天。」

  伴隨著「吱呀」的推門聲,天生我材的聲音傳來。

  良十七整個人都僵硬了一下,很快扯出個笑臉打招呼:「天生師兄,哈哈……還沒睡啊……」

  天生我材頗有些無奈地放下了手裡的托盤,先把端來的藥遞給卓無昭,又將良十七床頭的空碗收了。

  卓無昭試了試溫度,憋一口氣悶了。

  良十七大為讚嘆:「喝天生師兄的藥眉頭都不皺一下,阿昭你確有仙人之姿。」

  卓無昭又咳嗽幾聲,淡淡回應:「我只會斬仙。」

  良十七笑起來:「我輩仙裔,豈是區區墮落之仙可比……」

  天生我材忽然插了一句:「你還想打?」

  這話就像混著冰碴子的水,把良十七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。

  他小心翼翼又安靜地縮回被子,躺平,閉目養神。

  天生我材沒再管他,逕自看向卓無昭。

  卓無昭也望了過去。

  他從天生我材的眼裡看到了一點……可以稱之為「警惕」的情緒。

  不過天生我材也沒有繞圈子:「你修煉過魔族功法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卓無昭承認得很快。

  他知道在天生我材這樣的人面前撒謊是個很愚蠢的行為。

  他更知道有人根本沒睡,又悄悄地豎起了耳朵。

  「不止魔族功法,佛門的、妖族的、你們仙裔的……很多很多,我能練的都練過。」

  他因為一氣說了這麼多,牽動傷口,疼得一時啞然。

  出乎意料的是,天生我材只是輕輕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你應該明白,修行不能駁雜,氣機繁冗,只會互相攻訐,最終使人身體不堪重負,乃至全盤崩潰。」

  他的神色中現出幾分凜然:「何況,你練的還是『心燈咒』。」

  「『心燈咒』!」

  一聲驚呼,良十七翻了個身,拱著被子抬起頭。

  他訝異的目光同樣投向了卓無昭。

  「不是說三百年前惹得神陸大亂的『古魔尊』暴斃之後,這功法就失傳了?」

  「實則是藏起來了。」卓無昭慢慢地抽了口氣,讓自己聲音聽起來穩定些,「我也是無意間闖進了他的墓室,才知道這個自稱古魔的,實際上……是一名人族修仙士。」

  「那個時候,墓室里棺槨大開,四周凌亂,旁邊還有其他焦枯屍體,跟傳聞中他門下弟子服飾類似。古魔尊就倒在角落,頭骨已然片片碎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