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毒龍上榜的訊息傳回金鰲島時。
趙公明第一個笑出了聲。
「闡教也有人上榜了？」
他剛從峨眉山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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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碧游宮偏殿裡，手裡還端著一杯仙釀。
聽完多寶傳來的訊息，表情多少有點幸災樂禍。
「以前一個個都覺得榜是給我們截教準備的。」
「現在知道這東西不認衣服顏色了？」
雲霄看了兄長一眼。
「兄長。」
趙公明擺擺手：「我知道，不該太高興。可貧道前些日子差點被人拜死，總得允許我心情好一點。」
瓊霄在旁邊道：「你這哪裡是好一點，嘴角都快上天了。」
趙公明輕咳一聲。
「有這麼明顯？」
碧霄認真點頭：「有。」
殿內不少人都笑了。
就連通天臉上也帶著一點淡淡笑意。
闡教門人第一次因為量劫重排真正入榜。
站在截教立場。
很難一點情緒都沒有。
這些日子他們被當成封神榜主力候選太久。
十絕陣、趙公明、三霄、聞仲、火靈，一層接一層。
闡教很多時候確實帶著一種「封神主要封你們」的預設態度。
如今榜自己轉頭。
多少有種風水輪流轉的味道。
林淵坐在金靈下首。
臉上倒沒什麼明顯興奮。
通天很快注意到。
「你不高興？」
林淵想了想。
「有一點。」
趙公明當場笑道：「你這叫有一點？剛才在外面回來時貧道看你挺淡定。」
「韓毒龍和我也沒仇。」
林淵道：「他上榜這件事證明咱們前面做的事情有效，我當然高興。」
「至於他本人死了……」
林淵攤了攤手。
「沒必要拍手叫好。」
趙公明放下酒杯。
「你這話倒也對。」
通天看著林淵，忽然問道：「若以後封神榜繼續補闡教的人，你準備如何？」
林淵抬頭。
「老師問哪方面？」
「截教現在已經知道，自己人脫劫越多，其他陣營承擔的應劫氣數可能越重。」
通天緩緩道：「有些弟子已經在說，既然如此，不如專門想辦法讓闡教多死一些。」
殿內安靜下來。
這句話很現實。
量劫打到現在。
雙方都已經積累不少仇。
若知道殺一個闡教弟子可能還能替自己人填一個封神位。
有人產生這種想法一點都不奇怪。
林淵沉默片刻。
「沒必要。」
趙公明看向他。
「你不想讓闡教替咱們上榜？」
「我想讓咱們的人活。」
林淵語氣很自然。
「這兩件事不一樣。」
通天眼裡多了一絲興趣。
「說下去。」
林淵道：「如果戰場上真遇到闡教敵人，該打就打。對方來殺我們，咱們也不用留手。」
「可為了填封神榜專門出去找人殺，這事我覺得沒必要。」
「榜缺人，是量劫自己的問題。」
「我們管好自己的命就行。」
趙公明摸了摸下巴。
「那最後榜位誰來填？」
林淵笑道：「誰因果重，誰趕上死劫，天數自己算。」
「咱們又沒欠封神榜人頭。」
這句話一出。
碧霄第一個笑了。
「這個說法我喜歡。」
林淵繼續道：「我們一直做的事很簡單。」
「石磯師姐遇險，救回來。」
「九龍島四位師兄遇險，救回來。」
「十天君、趙師叔、三位師姑、聞仲師兄、火靈師姐、余元道友，都是一樣。」
他看了一圈殿內眾人。
「我們的目標從來就一個。」
「我們活。」
三個字落下。
殿裡安靜了幾息。
雲霄最先輕輕點頭。
「這就夠了。」
多寶也笑道：「我也覺得夠。」
截教從前很少把「活」這件事擺到這麼重要的位置上說。
大家求道、爭法、護同門、論輸贏。
碰到量劫以後，很多人反而更容易把生死看淡。
可真正有人把一個個本該死的人拉回來以後。
大家才發現。
活著本身就能改變很多東西。
趙公明活著。
三霄不用為他報仇死戰。
火靈活著。
多寶不用因為弟子隕落立即下場。
聞仲活著。
大商軍心穩。
魔家四將活著。
絕龍嶺還能及時趕來幫忙。
每一條活著的命，都能繼續產生新的作用。
通天看著自己這一殿弟子。
很多人的氣機，在原本混亂天機中早該暗下去。
如今一個個都在。
這種感覺對他而言同樣複雜。
「你若從一開始便知道救人會讓其他陣營補位呢？」通天忽然問道。
林淵想了想。
「還是救。」
「為何？」
「他們叫我師弟、師兄、師侄。」
林淵笑道：「這理由夠了。」
通天眼裡笑意更深。
「夠。」
他手指輕輕敲了下座椅。
「此事傳下去。」
「截教繼續按現在的規矩行事。」
「少單行、留退路、先救人，命燈照常運轉。」
「至於封神榜最後收誰……」
通天聲音微頓。
「各憑因果。」
多寶等人同時應下。
這道態度一旦定下。
截教內部那些「主動找闡教人填榜」的想法自然會被壓住。
林淵也鬆了一口氣。
他不是什麼聖人。
別人要殺他。
他照殺。
可若讓他為了讓封神榜滿員，拿名單出去一個個抓人填坑。
他沒興趣。
更何況這種做法很容易把截教拖進新的仇恨迴圈。
現在已經挺好。
你們打你們的。
我們先不死。
只要一直活。
量劫自己會產生結果。
會議散去以後，趙公明沒有馬上走。
他跟著林淵一路出了碧游宮。
「林淵。」
「怎麼了，師叔？」
趙公明忽然問道：「你真一點都不想看看最後誰替咱們填榜？」
林淵笑道：「想看。」
「那你剛才那麼淡定？」
「想看熱鬧和主動殺人是兩回事。」
趙公明頓時樂了。
「貧道就知道。」
兩人走到山道上。
遠處命燈殿燈火連成一片。
每一盞都安穩亮著。
趙公明看了許久。
忽然道：「其實這樣挺好。」
林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「哪樣？」
「人都在。」
趙公明回答得很輕。
林淵也沒接玩笑。
「嗯。」
「都在挺好。」
就在兩人說話時。
天穹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淡的大道波動。
林淵下意識抬頭。
金鰲島上方沒有任何異象。
通玄雷目卻看見極遠處的量劫雲氣正在重新擴張。
一道道原本集中在商周主戰場的灰黑因果向更廣範圍蔓延。
西方。
散修聚集地。
人教外圍。
闡教仙山。
甚至一些此前只和封神有輕微聯絡的人。
都開始被灰線觸碰。
林淵眼裡的笑慢慢收斂。
趙公明也察覺不對。
「又變了？」
「嗯。」
林淵盯著那片越來越廣的劫氣。
「這次……」
「範圍更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