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來接你的人,到了。」
林淵話音剛落,東側天穹便猛地裂開一道長虹。
那道上清氣息來得極快,前一刻還在數千里之外,下一刻已經橫壓界牌關上空。
番天印正從高處緩緩壓下,覆蓋範圍大得驚人,四周玉清禁制同時收緊,連九霄御氣能夠借力的天地清氣都被壓得遲滯起來。
火靈聖母抬頭望去,臉上終於露出笑意。
「師父。」
廣成子自然也感覺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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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動作沒有停,番天印反而加快下落。如今多寶已到,再拖片刻,這一擊便沒有繼續落下的機會。
「林師弟,退開!」火靈聖母肩上帶傷,抬手便把金霞冠催到極致,大片金光托向頭頂。
林淵一看她這動作,眼角當場跳了一下。
「師姐,你怎麼又準備接?」
「總得有人擋一下!」
「讓你師父擋!」
林淵說得理直氣壯,九霄御氣已經捲住火靈聖母腰間,帶著她迅速向側面退去。
火靈聖母還沒來得及罵人,一道上清仙光已經從天外落下。
轟!
仙光並未直接撞番天印。
來人抬起手掌,五指之間上清道韻流轉,龐大法力化作一片青色天幕,先一步橫在林淵、火靈聖母頭頂。
番天印隨後砸下。
兩股力量正面碰撞。
界牌關外天地瞬間一震,附近十幾座小山同時崩出裂紋,地面塵浪衝起數百丈高。
林淵帶著火靈一路退到界牌關牆下,這才重新抬頭。
多寶道人已經站在半空。
衣袖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,身影卻穩得像壓在天地間的一塊巨石。
剛才那一下顯然也讓他承受了不小壓力,不過番天印終究沒有繼續落下,被那層上清仙光硬生生托在高處。
火靈聖母見狀,剛準備飛上去,多寶的聲音已經傳來:「站那別動。」
火靈腳步一停。
多寶沒有回頭,語氣相當平靜:「肩上還流著血,跑上來做什麼?覺得為師平日罵得少?」
火靈聖母張了張嘴,最後老實下來。
林淵站在旁邊,忽然有點想笑。
火靈在界牌關上凶得很,面對一般闡教弟子更是張口就懟。多寶一到,她身上那股「我還能繼續打」的勁明顯收了不少。
果然。
再猛的徒弟都有師父能治。
多寶抬眼看向廣成子。
「廣成子。」
「我弟子輸了?」
廣成子收回番天印,沉聲道:「火靈借金霞冠、火龍兵傷我門人,貧道今日來此,本就為解決此事。」
多寶點點頭:「打過了?」
「打過了。」
「她受傷了?」
廣成子沒有回答。
火靈肩上的劍傷就在那裡,誰都看得見。
多寶又問:「你門下可有死人?」
廣成子眉頭微皺。
「沒有。」
多寶聽完,語氣更加簡單:「那便夠了。」
廣成子看著他:「夠了?」
「我弟子守界牌關,你闡教門人攻關,雙方鬥法,各有損傷。」多寶說話時並沒有什麼火氣,「如今她輸了這一陣,我帶她走。下次傷好,還想打,再來。」
廣成子道:「她尚未真正敗。」
多寶聽見這話,反倒笑了。
「所以你準備繼續打到她死?」
氣氛一下沉了些。
番天印懸在廣成子身邊,金霞冠也依舊亮著,只是雙方都沒有繼續催動。
多寶一步一步向前,最後停在兩人中間。
「廣成子,你我兩教如今都在量劫里。弟子之間爭鬥,打到這個程度已經夠了。你真覺得還沒夠,我陪你。」
火靈聖母眼睛頓時亮了一下。
林淵一看她表情,壓低聲音道:「師姐,收一收。」
火靈小聲道:「我又沒說話。」
「你臉上寫著『師父狠狠干他』。」
「有這麼明顯?」
「挺明顯。」
火靈聖母輕咳一聲,迅速恢復正色。
廣成子也看得出來。
多寶已經表明態度。
火靈要走。
繼續攔,就得先過多寶。
而且林淵剛才一路拖延,界牌關守軍也已經重新穩定下來。再強行留下火靈,事情很容易從攻關鬥法變成兩教核心弟子正面大戰。
廣成子看了一眼火靈肩上的傷。
隨後目光轉向林淵。
「你叫人,倒是越來越快。」
林淵拱手道:「吃過幾次虧,長記性了。」
「貧道還沒有見過你真正落入絕境。」
「師伯。」林淵笑了笑,「這種事最好永遠別見。」
廣成子看著他片刻。
收了番天印。
半空那股沉重壓迫終於散去。
「火靈。」
「今日之事暫且如此。」
火靈聖母立即回了一句:「廣成子師伯放心,等我傷好了,咱們還能再打。」
多寶回頭看她一眼。
火靈瞬間安靜。
廣成子嘴角輕輕抽動,最後也懶得繼續。
玉清仙光捲起。
他與身後幾名闡教門人很快退去。
直到氣息徹底消失,火靈聖母才長出一口氣。
隨後看向多寶。
「師父。」
多寶轉身。
「嗯。」
「您來得真快。」
「再慢一點,金霞冠是不是就準備頂著番天印往上撞了?」
火靈聖母心虛了一下:「弟子心裡有數。」
林淵站在旁邊沒忍住:「師兄,剛才我到的時候,她真準備接第一印。」
「林淵!」
火靈聖母猛地轉頭。
「你怎麼還告狀?」
林淵一臉無辜:「實話實說。」
多寶看向火靈。
「真的?」
火靈聖母沉默兩息,最後點頭:「剛開始確實想試試。」
多寶深吸一口氣。
似乎在努力壓某種情緒。
「番天印。」
「你想試試?」
火靈聖母更心虛了:「這不是沒試成嗎……」
「得虧沒試成。」
多寶抬手就敲了她額頭一下。
火靈聖母捂住腦袋:「師父,我還傷著呢。」
「肩膀傷了,腦袋又沒傷。」
林淵轉過身。
不看。
主要怕笑出聲以後火靈回頭找自己算帳。
不過心裡的那根弦終於鬆了大半。
廣成子退了。
多寶到了。
火靈也已經決定離開界牌關。
只要真正脫離這裡,屬於她的死亡軌跡大機率就會徹底斷開。
多寶檢查了一遍火靈肩傷,確認傷勢沒有繼續惡化後才看向林淵。
「這次又多虧你。」
林淵搖頭:「師兄來得快才是真關鍵。」
「訊息是你送的。」多寶看了眼遠方,「若等界牌關戰報傳回金鰲島,再趕過來,來不來得及就很難說了。」
火靈聖母聽到這裡,神色也認真了一些。
她此前還覺得林淵傳訊太早。
如今真正回頭看。
從林淵抵達、番天印第一擊落下,到自己受傷準備撤,再到多寶趕到,整個過程其實沒有多長。
如果林淵也等事情明確危險後才通知。
多寶現在還在路上。
那剛才番天印封路以後,結局會怎麼樣?
火靈沒有繼續往下想。
多寶顯然也想到這一層。
他沉默片刻,忽然道:「以後遇到這種事,繼續這麼叫。」
林淵笑道:「師兄放心,我臉皮厚。」
火靈聖母忍不住道:「這個確實看出來了。」
幾人說話間,界牌關守將也已經趕來。
火靈肩上有傷,不適合繼續鎮守。
多寶沒有猶豫,當即決定將她帶回去療傷。
火龍兵暫時交給關內其他鍊氣士協助控制。
金霞冠則依舊戴在火靈頭上。
林淵看見那頂金霞冠時,心裡忽然一動。
金霞冠還在。
火靈人也活著。
那條原本會把兩教矛盾繼續往上推的因果鏈——
已經少了最關鍵的一環。
多寶察覺到林淵目光:「看什麼?」
林淵笑了笑:「沒什麼。」
「就是覺得……」
「師姐這頂冠。」
「還是戴在她自己頭上順眼。」
火靈聖母伸手扶了下金霞冠。
「那當然。」
她還不知道。
這頂仍舊戴在她頭上的冠。
已經讓很多原本會發生的事情,悄悄失去了開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