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牌關外風聲漸緊。
番天印懸在廣成子頭頂。
火靈聖母肩上的傷還在向外滲血。
金霞冠雖然依舊亮著，霞光卻已經比最初黯淡一些。
林淵站在她身邊。
沒有繼續催。
他知道火靈現在糾結什麼。
面子。
氣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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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截教弟子天生那點不願服軟的勁。
今天這一仗，界牌關沒有丟。
西岐前幾輪仙道進攻也被火靈打退。
真正讓她不願走的原因只剩一個。
廣成子還站著。
自己先撤。
心裡不爽。
換成林淵。
他倒沒這包袱。
可火靈聖母的性格和他不同。
想讓她走，光說危險未必夠。
「林師弟。」火靈聖母突然開口，「我若現在退，外面的人會怎麼說？」
林淵問道：「外面哪些人？」
「西岐。」
「讓他們說。」
「闡教。」
「也讓他們說。」
火靈聖母扭頭看他：「你真一點都不在乎？」
林淵笑道：「師姐，他們今天要是說一句火靈聖母怕了，你明天會少塊肉嗎？」
火靈聖母沒回答。
「過幾天傷好了。」林淵繼續道，「你再出來打一場，照樣該怎麼打怎麼打。今天為了堵別人嘴，把命壓上去，我覺得不划算。」
「修道之人總得爭一口氣。」
「氣可以爭。」
林淵抬手指了指廣成子頭頂的番天印。
「拿腦袋撞番天印，這口氣爭得有點貴。」
火靈聖母嘴角抽了一下。
「你能不能別說得這麼難聽？」
「主要是師姐容易聽懂。」
「我看著很笨？」
「這句話我沒說。」
火靈聖母差點被他逗笑。
原本繃著的情緒反倒鬆了一些。
林淵這才認真道：「老師前些日子剛定下規矩，遇到明顯危險可以撤，撤了以後繼續打。那條規矩寫給誰看的？總不能只讓普通弟子執行，咱們這些坐前面的一個個繼續硬扛。」
火靈聖母沉默。
這句話她聽進去了。
通天聖人親自定下的規則。
核心弟子更應該帶頭。
若她今天明知傷勢已經出現、對方番天印又完全壓制自己，還因為一時臉面繼續打到出事。
以後底下弟子照著學。
新規也就成了擺設。
林淵看見她眼神變化，補了一句：「師姐，退回界牌關也不等於認輸。你守的是關，又沒和廣成子師伯簽生死狀。」
火靈聖母終於笑了。
「你這一張嘴。」
「難怪老師願意聽你議事。」
「主要有道理。」
「還挺會夸自己。」
火靈聖母抬手按住肩頭傷口。
火焰靈力涌過。
暫時把鮮血封住。
隨後看向廣成子。
「行。」
「今日先到這裡。」
林淵心裡總算鬆了半口氣。
「走。」
火靈聖母沒有立刻掉頭。
她終究不是那種轉身就跑的性格。
金霞冠驟然升高。
原本收縮在周身的萬道霞光再次暴漲！
轟！
整個界牌關外重新被金色光海覆蓋。
廣成子雙眼微眯。
番天印直接向前壓去。
火靈聖母雙手結印。
下方火龍兵齊齊咆哮。
這一次。
所有火龍沒有沖人。
全部撞向大地！
轟隆隆！
大片火焰、煙塵、金霞同時炸開。
整個戰場視野徹底亂掉。
林淵看到以後，嘴角揚起。
「這才對。」
想走歸想走。
該有的撤退手段還是得有。
金霞遮感知。
火龍兵製造混亂。
等廣成子重新壓住場面。
人早就進關。
林淵腳下九霄御氣展開。
火靈聖母也借金霞掩護迅速退向界牌關。
兩人速度都很快。
眨眼越過大半戰場。
就在即將進入關內時。
林淵心頭那股危險感突然沒有下降。
反而猛地一跳！
「不對。」
他瞬間停下。
火靈聖母已經越過他數丈。
察覺林淵沒跟上，也立刻停住：「怎麼了？」
林淵回頭。
漫天金霞中。
一道玉清仙光沖天而起。
廣成子的聲音穿過霞光。
「想走？」
番天印高高升空。
沒有砸林淵。
也沒有直接砸火靈。
轟！
巨印落在界牌關外！
大地崩裂。
林淵、火靈與關門之間，硬生生被砸出一條數百丈寬的巨大溝壑。
番天印隨後懸在溝壑上空。
直接截斷退路。
火靈聖母臉色一沉。
「他還要追？」
林淵雙眼雷光一閃。
廣成子已經從金霞中走出。
身後數名闡教鍊氣士也跟著逼近。
顯然。
這場鬥法到了現在。
廣成子沒有打算讓火靈輕鬆撤回去。
「廣成子師伯。」林淵揚聲道，「火靈師姐今日已經退戰，界牌關鬥法到這裡也該夠了吧？」
廣成子看著兩人。
「她以金霞冠、火龍兵傷我門人。」
「如今只受一劍。」
「便想離開？」
火靈聖母脾氣瞬間又上來了。
「廣成子。」
「你真當貧道怕你？」
林淵一把拉住她胳膊。
「師姐。」
火靈瞪他：「放開。」
「不放。」
「林淵！」
「你剛答應撤。」
「他堵門！」
「堵門也得撤。」
火靈聖母：「……」
這小子怎麼這麼軸？
林淵卻很清楚。
死劫氣息正在變重。
從剛才決定撤離以後，那股危險原本已經稍微緩了一點。
廣成子一追。
瞬間又漲。
說明真正的死亡節點還沒有過去。
只要火靈繼續留在廣成子番天印範圍內。
事情就不算結束。
「師姐。」林淵壓低聲音道，「你傷還沒恢復，金霞冠法力也消耗不少。再打沒有好處。」
火靈聖母咬牙：「那怎麼走？番天印堵在前面。」
林淵抬頭看了一眼。
「走旁邊。」
「旁邊是山。」
「翻過去。」
「你堂堂太乙翻山？」
「能活著回去，鑽洞都行。」
火靈聖母直接被氣笑。
「你可真不講究。」
「講究的人容易累。」
林淵拉著她向側方掠去。
廣成子顯然不會看著。
番天印再次移動。
轟！
一座山頭被直接砸塌。
堵住兩人去路。
林淵提前判斷落點。
九霄御氣帶著火靈向另一邊轉。
番天印又跟。
雙方一時間在界牌關外繞起圈來。
火靈聖母有金霞冠。
林淵有通玄雷目、九霄御氣。
廣成子想真正鎖死兩人也沒那麼容易。
問題是時間拖久。
對林淵這邊更不利。
火靈肩上的玉清劍氣還在侵蝕傷口。
她的法力一直下降。
廣成子氣息卻依舊穩定。
林淵一邊移動，一邊感應傳訊玉符。
多寶的氣息已經越來越近。
快了。
再拖一會。
只要多寶到。
事情自然會變。
「師姐。」
「還能撐多久？」
火靈聖母沒好氣道：「你真把我當重傷員了？半日都能撐。」
「半日不用。」
林淵估算一下距離。
「再一會就行。」
火靈聖母聽出意思。
「我師父快到了？」
「應該。」
「你確定？」
林淵剛要回答。
通玄雷目突然捕捉到一絲極其危險的法力變化。
廣成子停了。
他不再追。
番天印也沒有繼續跟著兩人移動。
這一人一寶同時停下。
林淵心裡卻猛地一沉。
廣成子一路追擊。
顯然已經看出兩人打算拖。
繼續跟著跑。
效率太低。
那就——
讓他們沒地方跑。
番天印緩緩升到極高處。
印身越漲越大。
千丈。
數千丈。
恐怖陰影直接蓋住周圍大片天地。
火靈聖母抬頭。
臉色也變了。
「這回這麼大？」
林淵雙眼雷光閃動。
很快便發現這一擊覆蓋範圍極廣。
靠普通橫移已經很難完全脫離。
更麻煩的是。
廣成子本人也在同時結印。
一層玉清禁制從四面八方快速合攏。
先封路。
再落印。
這一次是真準備強壓。
林淵腦海中的危險感已經拔到極高。
火靈身上的劫氣更是如同真正燃燒起來一樣。
真正死劫——
到了。
「師姐。」
林淵突然鬆開她胳膊。
火靈聖母一愣：「你幹什麼？」
林淵兩柄靈劍同時出鞘。
太乙中期法力全部運轉。
「等會番天印下來。」
「你別接。」
「還說？」
「聽我說完。」
林淵雙眼死死盯著天上的巨印。
「我給你找一條縫。」
「你從縫裡出去。」
火靈聖母臉色一變：「那你呢？」
林淵咧嘴一笑。
「我跑得快。」
「再說……」
他餘光看向東側天穹。
那裡。
一股極其強橫的上清氣息，已經沖入他的感知。
林淵終於真正笑了。
「來接你的人。」
「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