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。
陳塘關坊市已經重新恢復熱鬧。
昨日那場千丈海潮帶來的痕跡,正在以極快速度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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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海龍宮派來的水族辦事相當利落。
損壞的房屋重新修整。
倒塌的攤位全部扶起。
田地、魚塘受到的損失也按照敖廣吩咐進行賠償。
很多原本對龍族心生怨氣的百姓。
看到龍宮這種處理態度以後。
情緒也漸漸緩和。
坊市裡面談論最多的。
依舊是沈言一句話讓海潮倒卷的事情。
一個賣茶葉的商販正在給幾名剛到陳塘關的修士講得唾沫橫飛。
「你們昨天沒趕上,那才叫可惜啊!」
「千丈高的海浪!」
「就這麼從東邊壓過來!」
商販張開雙手,比劃半天,感覺根本形容不出那種場面。
幾個外地修士聽得滿臉驚訝。
「真有千丈?」
「還能有假?」
商販瞪著眼睛說道:「當時太陽都讓浪擋住了!城裡的人都在跑,我腿都軟了!」
「後來呢?」
一個年輕修士趕緊追問。
商販頓時來了精神。
「後來沈先生說了一句『回去』。」
「那浪真就回去了!」
幾個修士聽得目瞪口呆。
「就一句?」
「就一句!」
商販拍著胸口說道:「我親耳聽見的!」
旁邊一個擺攤老人也加入進來。
「那敖淵還不服呢,結果讓自己的浪拍回東海,最後沈先生一句話,把他御水神通封了一百年!」
「嘶!」
幾個外地修士齊齊倒吸一口涼氣。
龍族水軍統領。
百年不能御水。
這種懲罰簡直精準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年輕修士忍不住朝聽風茶館方向看去。
「沈先生真有這麼厲害?」
商販當場樂了。
「你進去試試不就知道了?」
年輕修士臉色一變。
「我只是問問,誰沒事去試這個啊!」
周圍響起一陣笑聲。
正在這時。
天空忽然亮起一道仙光。
坊市裡面如今修士眾多。
這種動靜原本已經不算多麼稀奇。
可這道仙光直奔聽風茶館。
不少人一下來了興趣。
「又有人來了?」
「看氣息像截教修士。」
「這幾天截教來得還少嗎?趙公明、三霄天天都在。」
「這次好像是個女仙。」
一道道目光聚集過去。
仙光落下。
石磯身影緩緩出現。
她剛剛站穩。
便感覺周圍不少人都在看自己。
石磯微微皺眉。
她平時大多時間都在洞府修行。
還真不習慣這種被一群陌生人圍觀的感覺。
好在眾人只是好奇,並沒有靠得太近。
石磯看了一眼聽風茶館的木匾,邁步走去。
她一路從金鰲島趕來。
途中已經聽到不少關於這裡的傳聞。
三枚銅錢。
茶館裡面不許動手。
聖人來了也守規矩。
這些事情她都知道。
所以來到門口以後。
石磯相當自然地取出三枚銅錢。
夥計收下。
「客人裡面請。」
石磯點頭。
一步邁入茶館。
然後。
她第一眼便看見了坐在裡面的太乙真人。
太乙真人手裡正端著一杯茶。
兩個人四目相對。
空氣忽然安靜幾分。
太乙真人的表情逐漸變得精彩起來。
他當然認識石磯。
剛剛才聽完未來自己如何用九龍神火罩把對方煉死。
如今正主第二天就直接找上門。
這種感覺實在很難形容。
趙公明、三霄今天同樣在茶館。
看見石磯以後。
碧霄第一個朝她招手。
「石磯師妹,這邊。」
石磯朝三霄點了點頭。
卻沒有馬上過去。
她先看了太乙一會兒。
太乙最終還是主動起身。
「石磯道友。」
石磯回了一禮。
「太乙道友。」
兩個人禮數周全。
語氣正常。
周圍茶客卻一個個眼睛發亮。
昨天他們才聽完這兩個人未來會打到一死一活。
今天人就到齊了。
一個年輕修士悄悄往前挪了一點。
生怕聽不清雙方說話。
石磯行完禮以後。
也沒有故意繞圈子。
她看著太乙,語氣平靜問道:「貧道剛到陳塘關便聽人說,未來你用九龍神火罩把貧道煉死了?」
太乙嘴角微微一抽。
茶館裡面更加安靜。
這話問得太直接。
太乙卻沒法否認。
畢竟沈言昨天說得清清楚楚。
「沈先生所說的未來裡面,確實如此。」
太乙認真回答。
石磯上下打量他幾眼。
神情倒沒有多少殺意。
只是帶著幾分古怪。
「貧道與你如今連幾句話都沒說過。」
「未來倒是打得夠狠。」
太乙苦笑說道:「貧道也是昨日才知道這件事。」
石磯點頭。
這點她當然明白。
如果太乙如今就做過什麼。
事情反而簡單。
可如今他們兩人毫無現實仇怨。
石磯此次趕來。
本來就只是想把自己的未來聽明白。
她轉頭看向高台。
沈言正坐在那裡喝茶。
石磯上前幾步。
拱手說道:「沈先生。」
沈言抬頭看她。
「石磯。」
石磯眼中閃過一絲異色。
對方果然一眼便認出了自己。
她也不覺得奇怪。
「貧道今日過來,想親耳聽聽自己的事情。」
沈言點頭。
「坐吧。」
石磯在三霄附近坐下。
碧霄立刻湊過去,小聲把昨天聽見的大概重新講了一遍。
「未來哪吒拿震天箭,一箭把你門下童子射死了。你去陳塘關找李靖、哪吒討說法,哪吒打不過你,就跑去找太乙。」
石磯聽得眉頭越來越緊。
雖然傳訊裡面已經寫過。
親耳聽見以後。
那種感覺還是相當古怪。
碧霄繼續說道:「你一路追到干元山,最後和太乙打起來,讓他的九龍神火罩困住......」
石磯抬手。
「後面貧道知道。」
死法這種東西。
聽一次就夠了。
沒必要反覆回味。
碧霄也意識到這話題不算愉快。
便沒有繼續。
雲霄看向石磯,輕聲說道:「師妹如今親自來聽,也好。未來既然已經知道,很多事情就能提前避開。」
石磯點頭。
「貧道也是這麼想。」
她從頭到尾表現得都很冷靜。
趙公明看在眼裡,也稍微放心不少。
他還擔心石磯知道未來死在太乙手中以後,一到陳塘關便帶著火氣。
現在看來。
石磯顯然分得清未來與現實。
太乙真人也重新坐下。
心裡那點緊繃逐漸放鬆。
經歷敖淵的事情以後。
他最擔心的就是有人拿未來仇怨提前算帳。
石磯願意先聽清楚。
自然最好。
周圍那些茶客卻已經徹底興奮起來。
他們發現聽風茶館最近越來越有意思。
以前沈言先說未來。
大家只能聽個熱鬧。
如今被說到的人一個接一個親自趕來。
趙公明。
三霄。
敖廣。
李靖。
太乙。
現在又輪到石磯。
原本未來裡面隔著無數因果、無數歲月才會撞上的人,如今全都提前坐進了同一間茶館。
一個老修士忍不住感嘆說道:「再這麼下去,封神裡面那些人遲早都得來這裡見一面。」
旁邊散修深以為然。
「誰聽說自己未來會死,還能坐在洞府裡面完全不問啊?」
「也是。」
「尤其石磯這事,人在家裡坐著,一箭從天上飛來,童子死了,自己後來也死了。換誰都得來問清楚。」
聲音雖然壓得很低。
石磯修為擺在那裡。
自然聽得清楚。
她神情更加複雜。
這話雖然直白。
確實說到她心裡去了。
好端端在道場修行。
最後莫名其妙卷進生死因果。
任誰知道以後都得弄明白。
石磯看向沈言。
「先生。」
「貧道已經知道自己最後死在太乙手裡。」
「但傳訊終究只有大概。」
「其中到底怎麼一步步走到生死相向,貧道還想聽完整些。」
太乙也抬起頭。
這同樣是他想知道的。
沈言把手裡的茶盞放下。
目光掃過石磯、太乙。
隨後拿起桌上的醒木。
啪!
一聲輕響。
整座茶館迅速安靜下來。
外面那些剛剛得到訊息的人也不斷朝裡面聚集。
很快便把門口圍得水泄不通。
沈言摺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。
「既然人已經來了。」
「那咱們今天。」
「就從石磯娘娘怎麼死,說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