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靖這句話落下。
準備離開的敖廣重新停住腳步。
太乙真人也坐直了一些。
這個問題。
其實正好問到三人現在最關心的地方。
哪吒尚未出生。
敖丙活得好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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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來那場衝突如今連影子都沒有出現。
可大家已經知道事情會從哪裡開始，最後又會鬧到什麼程度。
這時候若是什麼都不做。
那提前知道未來還有什麼意義?
可若像敖淵一樣，直接因為一段未來把如今毫無因果的人當成仇敵。
剛才那場海潮就是最清楚的教訓。
茶館裡面其他人同樣安靜下來。
不少散修眼中都帶著思索。
他們最近一直在看趙公明、三霄、帝辛等人改命。
可真正落到具體事情上。
到底該怎麼改。
其實並沒有那麼簡單。
沈言把摺扇放到桌面上。
「未來能讓你們提前知道哪裡會出問題。」
「至於怎麼走。」
「還是你們自己選。」
李靖若有所思。
沈言繼續說道:「敖丙如今沒有殺哪吒，哪吒如今也沒有殺敖丙。」
「你們此刻若因為未來提前結仇，只會另外走出一條新的死路。」
敖廣輕輕點頭。
剛才敖淵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一點。
未來裡面。
哪吒、敖丙至少還算雙方真正發生衝突以後才結仇。
敖淵剛才那種做法。
直接把毫無現實因果的陳塘關百姓一起卷進去。
真讓海潮落下。
死的人只會更多。
李靖沉吟許久，抬頭說道:「先生的意思，李某能夠提前管教哪吒，卻不能因為他未來犯過錯，便從出生開始把他當成禍害?」
沈言點頭。
「一個孩子從出生起便被父親當成未來罪人。」
「你覺得他以後會怎麼看你?」
李靖神情微僵。
答案已經十分明顯。
父子本來還沒結仇。
真這麼養下去。
估計不用等東海龍宮出事，兩個人的關係就已經先崩了。
李靖長出一口氣。
「李某明白了。」
他沒有繼續問沈言未來每一步應該怎麼做。
有些事情知道關鍵已經足夠。
真正過日子、教孩子。
終究得靠自己。
敖廣也開口說道:「本王回去以後，會重新整頓東海巡海水族。以後陳塘關附近若出現衝突，先回龍宮稟報，再做處置。」
太乙聽見以後，點頭說道:「這樣最好。」
敖廣看向太乙。
「至於敖丙，本王也會提前告訴他哪吒的事情。」
太乙眉頭輕輕一挑。
「龍王準備把未來全部告訴敖丙?」
「關於他自己的死劫，自然該讓他知道。」
敖廣說道:「可本王會告訴他，哪吒如今尚未做過那些事。讓他提前提防，遠比讓他提前尋仇強。」
這次連趙公明都點了點頭。
他對這種感覺太熟悉。
自己提前知道陸壓會殺他以後。
當然會警惕陸壓。
可真正決定出手殺人。
也是在陸壓主動用釘頭七箭書咒殺沈言之後。
未來是提醒。
現實因果才真正決定雙方關係。
想到這裡。
趙公明忍不住說道:「貧道覺得龍王這個辦法可行。讓敖丙知道哪吒未來不好惹，真遇見的時候多謹慎幾分。要是雙方還能坐下來談，那自然最好。」
碧霄在旁邊接話說道:「若是哪吒以後真先動手呢?」
敖廣眼中閃過一道凌厲。
「那就按當時的事情處理。」
這句話很符合他的身份。
提前不尋仇。
真正有人欺到龍族頭上。
他同樣不會忍。
碧霄點了點頭。
這才正常。
大家提前知道未來，是為了少走死路。
總不能知道未來以後，一個個連自己原本脾氣都變沒了。
太乙思索片刻，同樣說道:「貧道若真收哪吒為徒，會將他帶在身邊教導一段時間。至少乾坤圈、混天綾這些寶物，不能隨手交出去便再也不管。」
敖廣看了他一眼。
神情明顯緩和不少。
「太乙道友能做到這一點，本王便放心許多。」
太乙無奈說道:「未來貧道那個徒弟把事情鬧成這樣，貧道這個師父同樣臉上無光啊。」
一個坐在附近的老修士聽見，忍不住笑著搖頭。
「這孩子都還沒出生，師父、父親、龍王已經先把以後怎麼管他商量好了。」
旁邊人聽見以後，也覺得頗為奇妙。
「這哪吒以後要是知道，估計自己都得懵。」
「還沒落地呢，一群大羅、金仙已經圍著他的未來研究半天了。」
「主要是他未來鬧得太大啊。」
「連龍王三太子都敢抽筋，這孩子膽子確實離譜。」
茶館裡面逐漸響起一些笑聲。
經歷剛才海潮壓城的大起大落以後。
如今三方真正把話說開。
眾人心情都輕鬆不少。
李靖卻沒有跟著笑。
他沉默一會兒。
緩緩說道:「李某也會記住今日聽見的這些事。」
太乙、敖廣同時看向他。
李靖神情認真。
「哪吒未來若真是李某之子，李某會教他規矩，也會管他闖禍。」
「可那孩子如今連母親肚子都沒進。」
「李某不會拿尚未發生的錯去罰他。」
這句話說完。
敖廣眼中多出幾分認可。
至少李靖這個父親沒有因為知道兒子未來會招來龍宮大禍，就直接產生厭棄。
這對雙方都是好事。
李靖繼續說道:「若他未來真犯下大錯，李某同樣不會縱容。」
「該認錯認錯，該賠償賠償。」
「至於父子走到削肉剔骨那一步......」
李靖停頓片刻。
聲音低沉許多。
「李某會儘量讓那一天永遠別來。」
太乙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他能夠聽出李靖語氣里的沉重。
未來那幾個字。
顯然真正刺到這個父親心裡了。
沈言坐在高台後面，始終沒有再插話。
他們如今已經開始自己做決定。
這就夠了。
約莫半個時辰以後。
敖廣終於離開聽風茶館。
回東海以前。
他特意來到那個借給自己三枚銅錢的老人攤位前。
老人正在賣一些曬乾的海貨。
突然看見東海龍王親自站到面前，整個人差點直接跪下。
「龍......龍王爺。」
敖廣抬手扶住他。
「老人家，剛才那三文錢，本王還你。」
說完。
敖廣真的從袖中取出三枚銅錢。
老人看見以後都懵了。
「您還真專門去找銅錢了?」
敖廣點頭。
剛才他讓龍族賠償坊市損失的時候，順手讓人換了些凡間錢幣。
老人趕緊擺手。
「三文錢而已，您拿著就行啊。」
敖廣把銅錢放到攤位上。
「借就是借。」
「本王總不能賴你三文茶錢。」
老人看著桌上那三枚銅錢。
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。
直到敖廣離開。
周圍那些商販才呼啦一下圍過來。
「老周頭，你這三枚銅錢可別花了啊!」
「東海龍王親手還你的!」
「我拿三十文跟你換一枚怎麼樣?」
老人頓時把銅錢捂住。
「想得美!」
「這以後是我們家傳家寶!」
周圍人頓時笑成一片。
敖廣聽見身後動靜，嘴角也露出極淡的笑意。
很快。
龍影沖天。
消失在東海方向。
太乙隨後也準備暫時留在陳塘關。
哪吒未來會成為他的徒弟。
既然如今已經知道。
他自然想順便看看李靖一家如今的情況。
李靖則先返回總兵府處理剛才水族圍城留下來的事情。
趙公明、三霄終於準備回金鰲島。
碧霄臨走以前，還特意跑到沈言面前問了一句。
「先生，哪吒和龍宮的事情是不是暫時說完了?」
沈言點頭。
「龍宮這段先到這裡。」
碧霄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趙公明看見以後有些好笑。
「你這麼關心做什麼?哪吒又不是你徒弟。」
碧霄說道:「我就是想知道這小孩後面還能惹多大事情啊。連東海龍宮都掀了，後面總該消停了吧?」
沈言聽見這句話，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碧霄被看得心裡一動。
「怎麼?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