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海之濱。
浪潮已經重新退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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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幾乎遮蔽半邊天空的千丈水牆徹底消散,只剩大片海水拍擊礁石的聲音迴蕩在岸邊。
剛才氣勢洶洶的上千水族,此刻東倒西歪散在海面、礁石之間。
鎧甲散亂,兵器漂浮。
一些修為稍弱的水族直到現在都還暈頭轉向,扶著礁石半天沒能緩過神來。
最狼狽的還是敖淵。
堂堂東海水軍統領。
太乙金仙級別的龍族強者。
此刻半截身體都陷進海岸岩壁裡面,頭髮散亂,道袍濕透,臉上還帶著未曾消退的驚駭。
更加讓他接受不了的是。
海水就在腳下。
他卻連一滴都調動不了。
敖淵抬起手掌,一遍遍嘗試催動御水神通。
往日只需一個念頭便會隨心而動的東海,此刻安靜得讓他心裡發寒。
「起!」
敖淵怒喝一聲。
海面輕輕蕩漾。
那是自然形成的浪花。
跟他的神通毫無關係。
敖淵臉色越發蒼白。
「怎麼會這樣......」
他喉嚨滾動,聲音裡面已經帶上一絲明顯慌亂。
龍族天生親水。
尤其敖淵還是東海水軍統領。
他這一身手段,十成裡面至少有六成都和御水、控海有關。
如今百年無法御水。
戰力直接少掉大半。
以後真帶水軍出戰,別人隨手掀一片浪,他這個水軍統領只能站岸上看著?
想到這種場面。
敖淵臉皮都開始抽動。
周圍那些水族更是一個個低著腦袋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剛才沈言那句話,他們可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「百年之內,你別碰水了。」
平平淡淡的一句話。
敖淵的御水能力便真的被封了。
這種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他們理解。
幾個剛才還跟著敖淵叫囂的水族將領,此刻甚至下意識離海面遠了一些,唯恐沈言順手把他們也一起封了。
就在這時。
腳步聲從前方傳來。
敖廣緩緩落到岸邊。
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原本散落四周的水族看見龍王到來,一個個連忙起身行禮。
「拜見龍王!」
聲音參差不齊。
明顯還帶著幾分慌張。
敖廣連看都沒有看他們。
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敖淵身上。
敖淵心頭一沉。
「龍王......」
敖廣走到他面前,聲音冰冷說道:「本王離開水晶宮以前,親口說過什麼?」
敖淵嘴唇動了動。
周圍那些水族更加安靜。
這句話他們全都知道答案。
龍王親自下令。
自己返回以前,東海水族不得擅自進入陳塘關生事。
敖淵也親口領命。
結果龍王剛走。
這位水軍統領便點齊人馬沖了出來。
甚至直接圍住李靖府邸。
最後還掀動東海之水,準備淹掉大半個陳塘關。
這已經超出單純衝動的程度。
屬於公然違抗龍王之令。
敖淵咬了咬牙,低聲說道:「屬下只是擔心三太子......」
啪!
一聲清脆耳光直接打斷他後面的話。
敖廣一巴掌抽在敖淵臉上。
力道並不算多麼恐怖。
卻抽得周圍所有水族心裡同時一顫。
敖淵整個人也愣住了。
敖廣冷聲說道:「本王有沒有說過,敖丙如今活得好好的?」
敖淵低下頭。
「說過。」
敖廣繼續問道:「李靖如今可曾殺我龍族一人?」
敖淵聲音更低。
「未曾。」
敖廣問道:「哪吒如今出生了嗎?」
敖淵徹底沉默。
哪吒尚未出生。
甚至李靖、殷氏此刻都不知道這個未來的第三子什麼時候會來到世上。
如今發生的所有事情。
真正源頭都只是一段提前被講出來的未來。
敖廣盯著他。
「敖丙未來真死在哪吒手中,本王這個當父親的,自然會找兇手討回公道。」
「可今日李靖未曾害我龍族,殷氏更加沒有招惹東海。」
「你帶著上千水軍圍人府邸,甚至掀海淹城。」
敖廣語氣越來越冷。
「你到底是在救敖丙。」
「還是替他提前結下一場更大的仇?」
敖淵臉色逐漸變化。
周圍許多水族也露出思索神情。
剛才他們跟著敖淵一路趕來。
心裡想的基本都是替三太子提前除患。
現在龍王把事情擺開。
很多人終於意識到問題。
原來的未來裡面。
敖丙與哪吒至少還有明確衝突。
今日他們圍攻總兵府、掀海淹城。
李靖一家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做。
若真讓那千丈海浪落下。
陳塘關不知道要死多少人。
到時候人族、東海之間才會真正結下血仇。
一個水族將領想到這裡,額頭已經冒出冷汗。
他剛才居然還覺得敖淵做得乾脆。
現在回頭再看。
哪裡乾脆。
差一點就闖下大禍了!
敖淵臉色陰晴不定。
他心裡依舊覺得提前除掉威脅更加穩妥。
可敖廣就在面前。
周圍水族的神情也已經發生變化。
尤其剛才那一場海潮倒卷。
直接把他們原本那股氣勢徹底打散。
敖淵終於低下頭。
「屬下衝動了。」
敖廣冷冷說道:「衝動兩個字,抵不了今日的帳。」
說完。
敖廣抬手一揮。
一道龍紋鎖鏈憑空出現。
鎖鏈周身閃爍著深藍色光芒,上面還刻著密密麻麻的龍族禁制。
敖淵抬頭看見以後,臉色頓時一變。
「龍王!」
敖廣手指一點。
鎖鏈瞬間破空而出。
嘩啦!
龍紋鎖鏈直接纏住敖淵雙臂、腰身。
一道道禁制亮起。
他原本還算強橫的氣息迅速沉寂。
敖廣轉頭看向周圍水族,聲音傳遍海岸。
「敖淵違抗本王命令,私自調動水軍、圍攻陳塘關、掀動海潮,即刻押回東海水牢。」
「此事什麼時候查清。」
「他便什麼時候出來。」
周圍水族齊齊一震。
幾個敖淵親信臉色都變了。
誰也沒想到龍王會罰得這麼直接。
水軍統領。
說綁就綁!
可一想到敖淵剛才所做的事情,他們又沒人敢出聲求情。
一名龍族長老走上前,鄭重說道:「謹遵龍王之命。」
兩名水族將領硬著頭皮來到敖淵身邊。
敖淵臉色難看。
最後終究沒有反抗。
剛才沈言只用一句話便封住他百年御水能力。
如今龍王本人更加站在對面。
繼續鬧下去。
吃虧的只會是自己。
敖廣處理完敖淵,目光轉向陳塘關。
剛才海潮雖然最終被原路倒卷,外圍坊市還是受到一些影響。
部分房屋、攤位被最開始擴散的水氣沖壞。
幾個靠近城外的魚塘、田地也進了水。
真正傷亡倒是沒有出現。
敖廣神識掃過以後,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。
他轉頭說道:「敖海。」
一個龍族將領立即上前。
「末將在!」
敖廣取出一枚儲物法寶扔了過去。
「帶人把陳塘關外圍損壞的房舍、攤位全部恢復。」
「百姓損失的貨物、田地,按兩倍賠償。」
「今夜之前處理乾淨。」
那名叫敖海的龍族將領連忙接過。
「末將領命!」
訊息很快傳回陳塘關。
原本還聚在街道上議論的百姓聽到以後,神情頓時精彩起來。
「東海龍王要賠咱們損失?」
「還賠兩倍?」
「我東頭那個棚子剛才讓水氣掀翻了,這也算嗎?」
「人家龍王說了,今天受損的都算!」
「敖淵剛才還嚇得我們全城亂跑,現在龍王自己把人綁回去了?」
一個賣海貨的中年男人聽得滿臉驚訝。
剛才那種千丈海潮壓城的恐懼還沒有完全散去。
如今水軍統領被鎖。
龍王親自賠錢。
巨大的反差讓很多百姓都覺得像做夢一樣。
更加讓人津津樂道的還是聽風茶館。
「你們別忘了啊,剛才沈先生從頭到尾都沒出門!」
「我就在茶館外面看著呢!」
一個年輕商販滿臉激動,手舞足蹈說道:「那浪都快壓下來了,沈先生就坐在那裡,端著茶說了一句『回去』。」
「然後呢?」
幾個剛從城西趕回來的人連忙圍上去。
年輕商販聲音都拔高几分。
「然後整片東海真的就回去了啊!」
「上千水族連人帶兵器全讓自己的浪沖翻了!」
「那個水軍統領更慘,被一路拍回海邊,沈先生還讓他百年碰不了水!」
周圍頓時傳來一陣驚呼。
「一個龍族百年碰不了水?」
「還是東海水軍統領?」
「那他以後怎麼領兵啊?」
年輕商販聳了聳肩。
「那誰知道,反正是他自己先來淹人的。」
聽風茶館內。
敖廣重新回來。
這一次,他身邊少了敖淵。
臉色也比離開時平靜不少。
李靖看見他進門,起身拱手。
「龍王。」
敖廣回禮說道:「李總兵,今日東海水軍擅自圍你府邸,是本王御下不嚴。本王已經將敖淵押回東海,陳塘關的損失同樣由龍宮賠償。」
李靖沉默片刻。
心裡原本那股怒火逐漸散去。
敖淵做得確實過分。
敖廣的處置也足夠乾脆。
人綁了。
兵撤了。
賠償也給。
李靖自然不會繼續抓著東海龍宮不放。
「今日之事,與龍王本人無關。」
李靖拱手說道:「龍王既已處置,李某也不會繼續追究。」
敖廣點了點頭。
太乙坐在一旁,聽見雙方這幾句話以後,心裡同樣放鬆許多。
至少龍族、李家如今沒有因為未來那場死劫提前結仇。
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。
沈言坐在高台後面。
從始至終都沒有插手他們之間的談話。
敖廣處理自家人。
李靖決定接不接受。
本就該由他們自己解決。
過了片刻。
敖廣看向沈言。
「沈先生。」
「今日多謝你攔住海潮。」
沈言說道:「他沖的是我的茶館。」
敖廣一怔。
隨即明白過來。
如果敖淵只是東海內部犯錯。
沈言確實懶得管。
可敖淵最後把矛頭指向聽風茶館,直接掀海壓城。
那便成了沈言自己的因果。
敖廣取出一個精緻玉盒放在桌上。
「本王身上沒帶凡間俗物,這是東海一顆避水珠,算作今日謝禮。」
沈言看了玉盒一眼。
「收回去吧。」
敖廣眉頭微皺。
沈言抬手指了一下自己面前的茶桌。
「我的桌子沒壞。」
「茶也沒灑。」
「你進門的時候,茶錢已經給了。」
敖廣看了看那杯依舊平靜的茶水。
神情一時間相當複雜。
外面千丈海潮翻天。
上千水族倒卷。
敖淵都被自己的海水拍進岩壁。
這裡的一杯茶。
從頭到尾連一滴都沒有濺出來。
敖廣最終收回玉盒。
「好。」
他沒有繼續勉強。
茶館規矩本就如此。
三枚銅錢進門。
事情結束以後,同樣不收額外東西。
敖廣起身準備返回東海。
李靖卻忽然開口。
「沈先生。」
眾人目光重新聚攏。
李靖神情認真說道:「如今龍王願意約束水族,太乙真人也願意管教未來弟子。哪吒若真會成為李某第三子,李某這個父親同樣應該提前做些什麼。」
「既然未來已經知道。」
「這場死劫。」
「到底該怎麼改?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