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寶殿內，氣氛有些微妙。
昊天坐在御座之上，面前已經擺了七八枚玉簡。
內容大同小異。
全部來自最近洪荒各處關於聽風茶館的傳言。
其中最讓昊天頭疼的，是「封神榜為什麼會出現」這部分。
傳言經過幾輪轉述以後，早已出現不少簡化版本。
最離譜的一個版本直接寫著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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昊天統御三界受阻，三教弟子不服天庭管束，昊天怒上紫霄宮，向道祖哭訴，道祖震怒，於是降下封神量劫，把三教弟子全部抓去天庭當差。
昊天看完的時候，整個人沉默了很久。
哭訴？
他什麼時候哭過？
更別提什麼道祖震怒、把三教弟子抓來當差。
這都傳成什麼樣了？
一名值殿仙官站在下方，小心問道：「陛下，這些傳言是否要派人澄清？」
昊天揉了揉眉心。
「怎麼澄清？」
仙官一時語塞。
確實不好澄清。
天庭缺少正神是真事。
昊天向紫霄宮稟報天庭難處也完全符合未來可能出現的情況。
外面再怎麼傳，總歸抓住了一部分事實。
昊天真正難受的是，所有因果都被人一句「告狀」扣在他頭上了。
他自己都覺得冤。
天庭人手不足。
身為天帝，難道還不能向道祖反映？
天地神位空缺、諸多權柄無人執掌，長期拖著才屬於失職。
可按照外面的說法。
好像三教後來打得頭破血流，全怪他昊天缺人。
昊天放下玉簡，神情複雜地問道：「那沈言還說了什麼？」
仙官趕緊說道：「聽風茶館今日聚集了元始聖人、准提聖人、女媧聖人，闡教燃燈副教主、廣成子、太乙真人、慈航、文殊、普賢也都在。」
昊天眉頭一挑。
這個陣容比他想像中還熱鬧。
前些日子通天去過以後，昊天就已經留意到了聽風茶館。
只是天庭事務繁雜，再加上沈言最開始說的都是截教未來，他也沒有急著過去。
如今連自己都被說到了。
昊天終於坐不住了。
仙官繼續說道：「沈言說天庭缺少正神屬於封神榜出現的重要原因之一，同時三教弟子自身殺劫、天地大勢、人間王朝更替也都牽扯其中。」
昊天聽到這裡，神情稍微緩和。
至少沈言本人沒有把整口鍋全扔過來。
「還算說了句公道話。」
仙官表情卻有些古怪。
「只是外面很多人傳著傳著，就只記住了陛下去紫霄宮求援這一件事。」
昊天：「……」
這才最氣。
複雜原因沒人愛聽。
「天帝告狀引出封神」這種話一聽就能記住。
昊天越想越覺得有必要親自走一趟。
封神未來跟天庭關係太深。
如果沈言真知道最終三百六十五正神都是誰，天庭更加不能繼續坐著等訊息。
那些人未來都屬於天庭神系。
現在提前知道名單，意義極大。
更加重要的是，沈言說未來可以改變。
趙公明的死局在變。
三霄在變。
通天已經整頓截教。
元始也開始調整闡教弟子的道路。
女媧宮題詩如今更是大機率會被提前阻止。
所有人都在改變未來。
那天庭未來三百六十五正神還會不會原樣到位？
昊天想到這裡，神情一下子認真起來。
這才是最大的問題。
如果封神未來變化太大。
最後沒人上榜。
天庭缺人的問題怎麼辦？
總不能各教全躲過去以後，把一個空榜扔給自己。
昊天站起身。
「備駕。」
值殿仙官趕緊行禮，「陛下要去何處？」
「陳塘關。」
昊天說完以後，又忽然停住腳步。
他想起最近流傳的另一件事。
聽風茶館規矩很多。
進去聽書要交茶錢。
通天第一次去的時候沒有銅錢，還是趙公明替他付的。
准提後來也吃過一次虧。
元始去了以後，具體茶錢誰付的傳言倒有好幾個版本，真假難分。
昊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天帝袍服。
仙玉、靈材、天庭寶物自然不少。
銅錢還真沒有。
他想了想，看向下方仙官。
「你身上有凡間銅錢嗎？」
仙官愣住。
「陛下要銅錢做什麼？」
昊天臉色平靜，「三枚。」
仙官雖然疑惑，還是趕緊從袖子裡摸出一些在人間行走時使用的銅錢。
昊天接過，認真數了三枚。
隨後又多拿了三枚。
仙官忍不住問道：「陛下不是只要三枚嗎？」
昊天淡淡說道：「茶若不錯，再喝一壺。」
仙官：「……」
昊天將六枚銅錢收入袖中，這才一步踏出凌霄寶殿。
天庭與人間相隔遙遠。
對於他這種修為而言，也用不了太久。
沿途之中，昊天同樣聽見了不少關於自己的議論。
越聽。
臉色越難看。
「聽說天庭缺三百六十五個正神呢！」
「那昊天上帝是不是把三教給告了？」
「我聽人說，原本就是三教弟子不給天帝面子，天帝跑去找道祖主持公道，這才有了封神榜。」
「那封神不全是給天庭招人嗎？」
昊天從幾個散修上方經過的時候，差點忍不住降下雲頭跟他們解釋兩句。
最後還是忍住。
跟幾個連太乙都沒到的小修士爭這種東西，實在有失身份。
真正該問的人在陳塘關。
聽風茶館。
沈言正講到三教共議封神榜的難處。
元始神情平靜。
准提偶爾插話。
女媧則更多在旁邊聽。
她沒有弟子需要上榜，對三教內部怎麼分人沒有直接利益衝突，反而看得更清楚。
太乙真人聽了半天，忽然說道：「說到底還是誰都不想出人嘛。」
沈言說道：「就這麼簡單。」
「那最後怎麼決定？」
「打。」
太乙愣住。
「啊？」
沈言笑道：「榜上總得有人。大家又都不願自己主動送進去。量劫一開，誰身死應劫、誰真靈入榜，最後自然會有結果。」
太乙嘴角抽了抽。
這方法真夠直接。
廣成子卻聽得神情凝重。
這意味著封神榜本身已經給爭鬥提供了一個最終歸宿。
死了也不會真正魂飛魄散。
真靈入榜。
成為正神。
從天地角度來說，這甚至算不上徹底浪費。
可站在修士自己角度，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茶館門外忽然響起一陣騷動。
不少人回頭看去。
一個身著帝袍的男子已經緩步走來。
沈言抬眼掃了一下，嘴角微微揚起。
「說曹操，曹操到了。」
太乙真人愣了一下。
「曹操是誰？」
沈言動作一頓。
「順口。」
太乙更加茫然。
元始、准提卻已經認出門外來人。
昊天也看見了桌邊的幾位聖人。
他腳步微頓。
今天這場書，比自己想像中還熱鬧。
女媧看了昊天一眼，淡淡笑道：「正好，說到你了。」
昊天無奈說道：「師姐，朕一路過來，已經聽了一路。」
他走到門口，沒有直接動用任何天帝權柄。
通天、准提、元始都在這裡守規矩。
自己沒必要多試一遍。
昊天進入茶館，清楚感覺到自身與天庭權柄之間的聯絡受到限制，心中微微一驚，表面卻沒有停頓。
他找了個空位坐下。
隨後十分自然地從袖中取出三枚銅錢。
啪。
放在桌上。
「茶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