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昊天。」
這個名字從沈言口中落下，茶館中的氣氛也隨之發生了些許變化。
相比趙公明、三霄這些親自捲入封神大戰的截教弟子，昊天在大多數修士眼中始終隔著一層極高的身份。
天庭之主。
道祖昔日童子。
名義上統御三界眾生。
可真正熟悉洪荒格局的人都清楚，如今這個天帝當得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舒服。
洪荒真正有名的大能，哪一個沒有自己的道場、勢力、傳承？
聖人高居諸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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鎮元子、冥河這些老牌大神通者各據一方。
三教弟子背後又站著太清、元始、通天。
昊天坐在天帝的位置上，聽起來威風八面，真正能夠隨意調動的頂尖人物卻少得可憐。
太乙真人想了一陣，終於明白沈言為什麼突然提到昊天。
「沈先生，你剛才說天庭缺少正神，難道封神榜就是昊天為了補充天庭人手弄出來的？」
沈言說道：「天庭缺人，確實是封神榜出現的重要原因之一。」
太乙真人摸了摸下巴，「那他缺人就招人啊。剛才也說了，尋常散修雖然未必夠資格執掌重要神位，可洪荒這麼大，總能慢慢找到合適的人吧？」
女媧端著茶杯，輕聲說道：「慢慢找自然可以，可天地權柄總不能一直空著。」
太乙真人愣了一下。
女媧繼續說道：「天庭掌周天星辰、風雨雷電、山川河嶽、四時運轉，很多權柄關係到洪荒秩序。人手不足一日兩日尚能維持，長久如此，必然會出現問題。」
元始微微點頭。
「天帝之位既已立下，天庭便不能只有一個名頭。」
太乙這次聽懂了。
普通的仙官可以慢慢招。
真正能夠執掌天地權柄的正神，卻必須儘快補齊。
這就好比人間王朝已經建立，官位、衙門、疆域全部擺在那裡，結果真正能夠辦事的人沒有幾個。
短時間還看不出什麼。
時間一長，整個體系都轉不起來。
沈言說道：「妖庭退出洪荒之後，天庭重新建立，昊天坐上天帝之位，接手的攤子可不算輕鬆。」
「昔日妖族執掌天庭的時候，帝俊、太一手下強者眾多，十大妖聖、周天星神、無數妖兵妖將都能調動。」
「到了昊天這裡，真正能用的人少了一大截。」
准提聽到這裡笑了笑，「昊天師弟這些年確實不容易。」
元始看了准提一眼。
准提立即補充道：「貧道只是在說實情啊。」
沈言繼續說道：「昊天也想過自己招人，可真正有實力、有跟腳的修士大多不願意來。」
「原因也簡單。」
「修行求長生、求自在、求大道。」
「一個大羅金仙自己占據仙山福地，逍遙無數歲月，突然讓他進入天庭，每日處理天地事務、受天條約束、聽天帝調遣，有多少人願意？」
太乙真人認真想了想。
然後搖頭。
換成他也不想去。
玉虛宮修行多自在。
有聖人老師。
有同門師兄弟。
資源、法門也不缺。
跑去天庭天天上值，圖什麼？
慈航道人輕聲說道：「尋常散修或許願意以自由換取神位、氣運，真正的大教弟子卻很難動心。」
沈言說道：「這就是問題。」
「越需要實力的人，越不願意來。」
「願意來的，實力又未必夠。」
燃燈聽得微微點頭。
這個局面確實棘手。
天帝地位雖高，也無法強行命令所有洪荒修士加入天庭。
若昊天真敢跑去崑崙、金鰲島直接要人，事情只會鬧得更加難看。
沈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「天庭缺人的問題一直拖著。」
「拖到後來，昊天自己也沒辦法了。」
太乙真人立即問道：「所以去找道祖了？」
「對。」
茶館頓時安靜了些。
紫霄宮。
只要事情走到那裡，分量立刻就不同了。
沈言說道：「昊天本就是道祖親自安排的天帝，天庭人手不足又屬於天地秩序之事，最後自然要稟明紫霄宮。」
「事情到了道祖那裡以後，天庭需要補齊正神這個問題，便再也不能繼續拖。」
「與此同時，三教弟子的殺劫也已經逐漸積累到了一個節點。」
元始的神情認真起來。
這一部分，他自然知道得比太乙這些弟子更多。
只是如今把後續結局全部串聯以後，再聽沈言重新講起，感覺完全不同。
沈言伸手在桌面輕輕一點。
「三教弟子需要渡殺劫。」
「天庭需要正神。」
「兩個問題碰在一起。」
太乙真人恍然說道：「那不就剛好了嗎？有些弟子渡劫失敗，直接去天庭補神位。」
沈言看了他一眼，「想得挺明白。」
太乙真人笑道：「這次沒說錯吧？」
文殊淡淡說道：「可誰願意讓自己門下弟子去補？」
太乙臉上的笑容頓時淡了。
對啊。
站在天庭角度，確實剛好。
站在三教聖人角度，這可一點都不好。
女媧輕聲說道：「弟子渡不過殺劫，身死以後進入天庭，至少還能保留真靈、得到神位。對於天地而言算是兩件事情一起解決。」
「可對於聖人大教而言，精心培養無數歲月的弟子，最後進入封神榜受天庭約束，自然很難接受。」
沈言點頭。
「所以封神榜一出現，最大的麻煩從來都不在榜本身。」
「真正麻煩的是名字。」
燃燈緩緩問道：「榜上究竟填誰？」
「對。」
沈言笑道：「三百六十五路正神。」
「再加上諸多副神、輔助神職。」
「這麼多人，從哪裡來？」
太乙真人下意識看了一眼慈航、文殊、普賢。
三人同時看他。
「你看我們幹什麼？」
太乙真人乾笑道：「隨便看看。」
這一下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人教弟子少。
闡教核心弟子也少。
西方這時候更加貧瘠。
真正一眼望過去人數多得離譜的，只有截教。
萬仙來朝。
這個曾經足以讓截教無數弟子自豪的名頭，放在封神榜面前，瞬間就有了另一層味道。
准提輕輕說道：「難怪通天師兄那邊損失最重。」
元始沒有說話。
沈言卻說道：「人數多只是一層原因。」
「真正讓截教後來一個個往榜上填的，還有他們自己的選擇、同門情義、量劫推動。」
「單靠一張封神榜，當然沒辦法把萬仙全部趕下山。」
太乙真人點頭，「這倒也是。」
他終於明白。
封神榜像一個需要填滿的位置。
量劫則讓各種因果不斷推動修士進入其中。
誰先入局、誰後入局、誰為了誰下山，這些事情最終才決定具體誰會上榜。
沈言繼續說道：「為了決定這件事，三教聖人最終需要坐下來商議。」
元始眸光微動。
茶館裡眾人全都看向他。
元始神情平靜，「議定封神榜，本就是大事。」
太乙真人好奇問道：「老師，你們真的要一個一個往榜上寫名字嗎？」
元始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很想把自己寫上去？」
太乙真人瞬間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。
「不想，一點都不想。」
茶館裡響起一陣笑聲。
沈言也笑了一下。
這反應太真實了。
所謂封神聽起來風光。
真正的大教金仙沒有幾個願意去。
元始沉聲說道：「正因為誰都不願輕易填自家核心弟子，這件事情才很難談。」
沈言說道：「所以三教共議封神榜的時候，誰都清楚這張榜必須有人填。」
「同時誰也不想主動填自己人。」
「事情從這裡開始，就已經有了後面衝突的根。」
女媧若有所思。
帝辛女媧宮題詩，可以提前阻止。
三妖入朝歌，可以提前改變。
封神榜這件事卻無法靠一句提醒直接消失。
天庭依舊缺人。
三教弟子的殺劫依舊存在。
這才是真正難處理的地方。
准提忽然問道：「沈道友，照你這麼說，昊天在這件事裡面到底算什麼？」
沈言看向他。
准提繼續說道：「如今外面已經有人傳，說整個封神量劫都是昊天跑去紫霄宮告狀告出來的。這話總得有個說法吧？」
太乙真人聽得來了興趣。
他也聽見過這種版本。
甚至有些人說得更加直接。
昊天被三教弟子看不起。
一怒之下去找鴻鈞告狀。
隨後三教倒霉。
這故事傳起來確實簡單刺激。
可沈言剛才講的明顯複雜得多。
他笑道：「要是所有事情都能一句『昊天告狀』解釋清楚，那封神也不用死那麼多人了。」
准提嘴角一揚。
「這麼說，昊天師弟這口鍋背得有點大。」
沈言說道：「確實不小。」
九天之上。
凌霄寶殿中。
昊天看著面前剛剛送來的玉簡，臉色已經越來越黑。
玉簡上第一句話便讓他額角青筋輕輕跳了一下。
「洪荒盛傳，封神量劫源自昊天上告紫霄宮……」
昊天緩緩放下玉簡。
「朕什麼時候成整個封神的罪魁禍首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