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館裡的話題從蘇妲己轉到封神榜以後，氣氛明顯發生了變化。
三妖禍亂朝歌再凶，終究屬於原本未來里的一條具體事件。
封神榜則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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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牽扯的是整個量劫真正要解決的問題。
元始、准提、女媧三位聖人全部留了下來。
燃燈、廣成子、太乙、慈航、文殊、普賢同樣沒人急著離開。
尤其太乙真人。
他剛才還覺得只要提醒帝辛別題詩，很多事情便能直接結束。
如今聽見封神榜依舊繞不開，心裡那點輕鬆早就散了。
「沈先生。」
太乙忍不住問道：「天庭缺人，就自己慢慢招人啊。洪荒散修那麼多，總有人願意去，怎麼最後非得把三教弟子都卷進去？」
准提看了他一眼。
這問題雖然有些直白。
可確實是很多人第一反應。
天庭缺神。
招就是了。
憑什麼最後成了玄門三教一起應劫？
沈言說道：「普通散修當然能招，可天庭缺的從來不只是幾個看門、巡邏的小仙。」
「洪荒天地權柄眾多，雷、火、瘟、斗、財、星辰、山川、河嶽，任何重要權柄都需要足夠實力、氣運、命格的人來執掌。」
「尋常散修有多少人真正滿足條件？」
太乙真人不說話了。
這種職位確實不是隨便抓個天仙就能頂上。
天庭管理的也不是一座凡人城池。
那是整個洪荒天地的秩序。
女媧緩緩說道：「而且很多真正有道行的修士，未必願意受天庭約束。」
「對。」
沈言點頭。
「這一點才麻煩。」
洪荒修士修行求的是什麼？
長生逍遙。
大道自在。
真正有本事的人，自己找座仙山洞府修行不好嗎？
為何要進入天庭，被神職、規矩、權柄束縛？
尤其聖人大教弟子。
他們本就有聖人庇護，道法、資源、法寶樣樣不缺。
讓他們主動跑去昊天手下做神官，願意的人自然少得可憐。
燃燈若有所思說道：「所以天庭一直缺真正能夠獨當一面的正神。」
沈言說道：「沒錯。」
元始神情平靜。
這些情況他自然清楚。
真正讓他想聽的，是沈言準備如何把天庭缺神與三教殺劫聯絡起來。
沈言沒有讓他等太久。
「天庭人手不足的問題持續很久以後，昊天自然要想辦法。」
「他是道祖親點的天帝。」
「天庭既然承擔維持天地秩序的責任，缺人缺到很多權柄無人執掌，最後這件事情當然會送到更高的地方。」
太乙真人眼皮一跳。
「紫霄宮？」
「對。」
沈言說道：「紫霄宮。」
准提輕輕嘆了一聲。
走到這裡，一切已經清楚很多。
昊天自己壓不住各方大神通者。
最後只能找鴻鈞。
只要道祖出面，事情性質便徹底不同。
女媧問道：「於是有了封神榜？」
沈言說道：「這是其中一部分。」
「與此同時，玄門三教弟子自身也有殺劫需要化解。」
茶館瞬間更加安靜。
元始眼神微微凝重。
終於說到這裡了。
闡教、截教這些弟子能夠卷進封神，並不完全因為人間商周之戰。
他們本身就在劫中。
沈言說道：「修士爭機緣、奪法寶、結因果，漫長歲月下來，誰身上都可能積累不少殺伐因果。聖人大教弟子擁有聖人庇護，平時很多劫難顯不出來，積累到一定程度，終究需要一個出口。」
「天庭缺神。」
「三教弟子有殺劫。」
「再加上天地大勢需要重新調整。」
「這些事情碰到一起，封神榜才真正有了意義。」
太乙真人聽到這裡，終於明白自己剛才為什麼想簡單了。
帝辛不題詩。
只能讓人間那條線改變。
他們這些仙人身上的殺劫並不會因此憑空消失。
天庭缺的人也不會突然補齊。
慈航沉聲問道：「所以就算沒有商周大戰，三教殺劫也可能用其他方式爆發？」
沈言說道：「有這個可能。」
准提眉頭皺得更深。
「那豈不是躲開一處，別處還會再起？」
沈言笑道：「量劫如果靠躲一個人、殺一個妖就能徹底解決，也不會讓聖人都如此頭疼。」
元始輕輕點頭。
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。
過去他們身處局中，很容易把注意力集中到具體對手身上。
截教覺得闡教針對自己。
闡教覺得截教門人不識天數。
西方在旁邊等待機會。
如今把整條未來展開以後才看見。
每一方都只是量劫的一部分。
真正推動整個局面的力量更加複雜。
女媧沉吟片刻說道：「帝辛女媧宮題詩依舊應該阻止。」
「當然。」
沈言說道：「能夠少一場人間災難，為什麼不阻止？」
女媧點頭。
她也是這麼想。
封神榜是否存在是一回事。
三妖進入朝歌以後製造的那些災難完全可以避開。
既然如今已經知道，任由事情照舊發生才顯得荒唐。
元始也開口說道：「闡教門人同樣需要提前約束。」
准提笑道：「通天師兄已經先做了。」
元始看了他一眼。
「貧道自然會處理自家門人。」
准提臉上的笑意頓時多了幾分。
如今通天封教。
元始也準備約束弟子。
原本那場熱鬧的封神未來，已經被沈言說得越來越看不見原樣。
准提心裡一半慶幸、一半頭疼。
慶幸的是西方可以提前防備很多風險。
頭疼的是西方原本準備得到的好處也跟著越來越飄。
燃燈就坐在這裡。
慈航、文殊、普賢也坐在這裡。
這些人如今對西方可沒有半點歸屬感。
准提想到這裡，忍不住看了一眼燃燈。
燃燈立刻察覺到目光。
他心裡莫名一緊，迅速把視線移開。
元始就在旁邊坐著呢。
准提這時候看自己幹什麼？
女媧沒有理會這些細微互動。
她更加關心封神榜本身。
「沈先生，你剛才說三百六十五路正神。」
「這些神位，最後全部要靠封神榜來確定？」
沈言點頭說道：「封神榜只是核心，真正執行還涉及封神台、打神鞭以及最終主持封神之人。」
太乙真人聽得眼睛一亮。
「主持封神的人也已經定了？」
「原本未來里，定了。」
「誰？」
沈言沒有立即回答。
這個名字現在還沒必要提前展開。
他只是說道：「那是後面的故事。」
太乙真人有些遺憾，卻也沒有繼續追問。
沈言這人最會卡地方。
問急了也沒用。
元始忽然說道：「三百六十五正神需要有人上榜，真正問題就在誰來填。」
「對。」
「人教弟子極少。」
「闡教核心也只有十幾位。」
沈言說到這裡，目光看向元始。
「截教呢？」
元始沉默。
准提也露出幾分複雜。
截教萬仙來朝。
人數差距太大。
這也是為什麼封神原本未來里截教最容易成為主要填榜物件。
沈言繼續說道：「一張榜需要三百六十五個正神，還要諸多副神、天兵、神將。」
「你們三教坐下來分名額。」
「誰願意把自己親傳、門下精英往榜上填？」
沒人回答。
答案太明顯了。
誰都不願意。
女媧雖然不屬於三教，卻也完全能夠理解。
聖人辛辛苦苦培養弟子無數歲月。
轉頭讓弟子死一次，上榜給天庭當神。
換誰都不會高興。
太乙真人嘀咕說道：「難怪最後打起來。」
廣成子說道：「沒有誰主動填榜，事情遲早要以別的方式決出結果。」
沈言點頭。
「所以封神量劫從一開始就存在一個死結。」
「天庭必須補人。」
「三教不願交人。」
「弟子本身還有殺劫。」
「人間王朝的興衰又剛好給了一個足夠大的戰場。」
「幾股力量最後匯到一起，才有你們後面聽見的趙公明、三霄、誅仙陣、萬仙陣。」
這一次，所有人真正把前面的故事串了起來。
元始沉默許久。
他忽然發現。
阻止帝辛題詩確實有價值。
可這遠遠不夠。
想讓闡教真正平安渡過封神，必須解決弟子殺劫與封神榜名額的問題。
通天那邊同樣如此。
就算所有截教弟子都被關在金鰲島。
三百六十五正神依舊空著。
天道層面的劫數若一直積累，誰也不知道最後會換成什麼方式爆發。
准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。
他原本還覺得東方三教提前避劫以後，西方未來好處可能大幅減少。
現在看來，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。
只要封神榜需要填，量劫就還有繼續發展的空間。
女媧輕聲說道：「所以真正最早應該解決的，或許是天庭那邊。」
沈言抬眼看她。
「這就說到另一個人了。」
茶館裡的眾人同時安靜。
太乙真人立即問道：「誰啊？」
沈言拿起醒木，在手中輕輕掂了兩下。
「天庭之主。」
「道祖童子。」
「昊天。」
啪！
醒木落下。
遠在九天之上的天庭中。
正在凌霄寶殿處理事務的昊天，忽然毫無來由地打了個噴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