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蘇妲己？」
這個名字落下以後，茶館裡不少人都露出了茫然神色。
如今的蘇妲己尚未進入朝歌，更談不上名動天下，除了一些對冀州諸侯有所了解的人，大多數茶客壓根沒有聽過這個名字。
元始、准提這些聖人同樣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一個人族女子身上。
真正讓他們在意的，是沈言剛才那一句。
九尾狐狸精。
太乙真人皺了皺眉，開口說道：「沈先生，你剛才說九尾狐狸精還有蘇妲己這個名字。照這個意思，未來那妖狐會借用蘇妲己的身份？」
沈言點頭說道：「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。」
慈航道人若有所思，輕聲說道：「一個妖怪能夠順利進入大商王宮，還能長期留在人王身邊，其中恐怕沒那麼簡單。」
沈言笑道：「自然沒那麼簡單。事情還要從帝辛在女媧宮題下那首詩開始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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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次，茶館裡的大商百姓全都豎起了耳朵。
他們前面聽趙公明、三霄、十二金仙的故事，只覺得仙神大戰驚心動魄，距離自己的日子終究隔著很遠。
帝辛不一樣。
那是大商人王。
一個人王未來會做出什麼，跟他們每個人都息息相關。
沈言拿著摺扇，緩緩說道：「帝辛進女媧宮以後，看見聖像，一時間心神浮動，提筆在牆上留下詩句。那詩寫得如何，諸位用不著知道得太詳細，只要明白一點，其中言辭落在女媧眼中，已經算得上極為輕薄。」
茶館裡頓時響起一陣吸氣聲。
一個上了年紀的商客臉色都變了，忍不住說道：「大王怎會在聖母宮裡寫這種東西啊？平日祭祀祖宗尚且要恭恭敬敬，何況女媧聖母？」
旁邊有人趕緊拉了他一下，小聲說道：「都說是未來了，你小點聲。」
那老者卻還是一臉想不通。
帝辛如今登基時間尚短，在大商百姓眼中也沒到昏庸無道的地步，突然聽見他未來跑到女媧宮裡題輕薄詩句，確實很難接受。
准提同樣覺得有些荒唐。
他輕輕搖頭說道：「帝辛身負人王氣運，萬法難侵，尋常迷魂術法根本碰不了他的心神。這件事情若真發生，確實麻煩。」
元始淡淡說道：「人心一念，有時候無需外力。」
沈言看了元始一眼，笑道：「這句話倒是說到點上了。」
太乙真人忍不住問道：「那女媧娘娘看見以後做了什麼？總不會當場一道聖人神雷劈進朝歌吧？」
准提聽得嘴角一動。
「太乙師侄，你把聖人想得也太閒了些。」
太乙真人笑了笑，「弟子就是好奇嘛。換成有人跑我洞府牆上寫這種東西，我肯定先把人拎過來問問。」
廣成子平靜說道：「帝辛是人王，背後牽扯整個人族、大商國運。女媧娘娘就算震怒，也會考慮人道氣運。」
沈言輕輕點頭。
「帝辛那日確實躲過了直接降罪。」
「女媧回到媧皇宮以後看見詩句，一時怒意難平，原本準備親自給帝辛一個教訓。隨後她察覺大商氣數尚未真正走到終點，人王氣運也仍舊護持著帝辛，強行出手牽扯甚大。」
「於是她換了個辦法。」
太乙真人立刻說道：「軒轅墳三妖？」
「對。」
沈言手中摺扇輕輕一轉，「九尾狐狸精、九頭雉雞精、玉石琵琶精。」
元始聽到這裡，目光微微閃動。
這幾個妖怪對聖人而言連螻蟻都算不上。
可如果她們背後站著女媧，再加上大商內部本就存在的問題，一切就完全不同了。
准提緩緩說道：「女媧師妹想讓三妖進入朝歌，借她們之手壞掉大商氣數？」
沈言說道：「大體如此。」
「女媧原本的意思並不複雜。大商氣數將盡，三妖可以順應天數進入朝歌，惑亂帝辛、推動王朝更替，事情結束以後自然有她們的因果。」
「可這三隻妖怪進入人間以後，做出來的事情，遠遠超過了單純惑亂君心的程度。」
茶館中一片安靜。
大商百姓聽到這裡，心裡已經開始發緊。
妖怪進王宮。
還要惑亂人王。
這種故事放在平時聽著都嚇人，更何況如今沈言說得越來越像真正會發生的未來。
元始卻突然想到一個問題。
「若帝辛沒有題詩，女媧自然不會因為這件事召三妖。」
沈言看向他，「對。」
廣成子眼神瞬間亮了幾分。
「老師，如今女媧聖誕尚未到來。」
元始輕輕點頭。
這個節點，完全來得及改變。
太乙真人更直接，忍不住笑道：「那事情還挺好辦啊。找個人去提醒帝辛，到女媧宮以後老老實實上香，別亂寫東西不就成了？」
准提卻皺起眉頭。
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輕鬆。
如果封神量劫真能靠「不題一首詩」直接結束，那所謂量劫也太兒戲了。
可至少三妖這條線，確實能提前斬斷。
沈言沒有急著回答太乙，只繼續講了下去。
「帝辛題詩以後，女媧震怒、三妖得令，這只是開頭。」
「後來冀州侯蘇護與朝歌之間發生矛盾，蘇妲己進入朝歌，那隻九尾狐狸精也在這個過程中盯上了她。」
「最終，真正走進王宮、陪在帝辛身邊的蘇妲己，已經跟最開始那個人族女子完全不同。」
燃燈聽到這裡，緩緩說道：「妖狐借人族身份進入王宮，又有女媧最初那份命令作依仗，尋常鍊氣士即便發現異常，恐怕也會多顧忌幾分。」
沈言說道：「這也是事情越來越難收拾的原因之一。」
慈航輕聲說道：「她知道自己背後有聖人法旨，行事只會更加肆無忌憚。」
「確實。」
沈言話音落下，茶館裡幾個大商人已經明顯坐立不安。
其中一人忍不住問道：「沈先生，那妖狐進宮以後，到底做了什麼？」
沈言看了他一眼。
「很多。」
「帝辛原本性格中的一些問題，在她的影響下被不斷放大。朝堂忠良遭受排擠、大商內部矛盾越來越深，刑罰日益酷烈、民怨不斷累積，諸侯與朝歌之間也逐漸離心。」
他說得並不急。
每說一句，大商百姓臉上的神情就沉重一分。
這些事情對於元始、准提來說，只是人間王朝興衰。
對於生活在大商境內的人來說，卻是實實在在的災難。
一個年輕商客忍不住說道：「就因為一首詩？」
沈言看向他，緩緩說道：「一首詩只是把門推開了。」
「門後面原本就有一堆問題。」
「帝辛若是賢明堅定，三妖也很難憑空把一個強盛王朝折騰到亡國。大商內部的隱患、人王自己的選擇、諸侯之間的矛盾，再加上仙神入局，所有事情碰到一起，才滾成後面那場大劫。」
元始聽見這番話，眼中露出幾分贊同。
這比把整個大商亡國都推到九尾狐身上合理得多。
一個王朝擁有龐大國運。
只靠一個妖精就想隨便推翻，未免看輕了人族。
准提若有所思地問道：「那帝辛這首詩，究竟影響了多少後續？」
沈言說道：「女媧震怒、三妖入朝歌、大商宮廷迅速腐化、諸侯離心，這些都跟它有直接關係。」
「再往後，西岐與大商之間矛盾越來越深，闡教、截教弟子才逐漸被卷進去。」
「所以我才說，它是封神最早的一把火。」
廣成子忍不住看向元始。
如果這一把火現在就被掐掉，後面的很多事情都會產生變化。
趙公明還會不會下山？
三霄還會不會擺九曲黃河陣？
闡教十二金仙又會以什麼理由卷進人間？
這些全都會變。
元始顯然也想到了。
他沉吟片刻說道：「提醒帝辛容易。」
准提輕輕嘆了一口氣，「可惜女媧師妹還不知道自己未來幹了這些事。」
沈言剛準備開口。
一旁慈航忽然說道：「准提師叔，先生這些日子的故事已經傳出十幾萬里，繼續這麼傳下去，女媧娘娘遲早也會聽到。」
准提微微一怔。
還真是。
通天、元始、自己都被這場說書驚動。
女媧沒理由一直毫無察覺。
沈言放下摺扇。
「而且三妖后面幹的事情，女媧聽完以後，估計也得頭疼。」
太乙真人瞬間來了精神。
「她們到底幹了什麼？」
沈言看向眾人。
「那就從九尾狐狸精真正進入朝歌開始說。」
醒木輕輕落下。
「她借了蘇妲己的身份。」
「從那一天開始，大商朝堂真正迎來了一隻千年妖狐。」
遙遠天外。
媧皇宮中。
一尊原本閉目參悟造化大道的聖人，眉心忽然微微一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