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始沒有立刻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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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本以為今日來到聽風茶館,首先談的會是燃燈、慈航、文殊、普賢未來改換道統。
沈言卻把問題直接落到了他本人身上。
封神量劫。
自己有錯嗎?
元始活了無盡歲月,道心何等堅定。
他很快便開口說道:「封神乃天數所定,三教弟子身犯殺劫,終歸要有人應劫。量劫之中各憑道行、氣運,貧道所做之事皆為護持道統、保全門人,有何過錯?」
這話說得極其自然。
廣成子等人也紛紛點頭。
站在闡教立場上,老師護住門人當然沒有問題。
十二金仙是闡教核心。
三霄九曲黃河陣一出,直接削三花、閉五氣,若元始坐視不理,才真正奇怪。
沈言沒有急著反駁。
他只是問道:「九曲黃河陣里,三霄把十二金仙削了道行。」
元始點頭。
「所以你親自入陣。」
「不錯。」
「救自己弟子?」
「自然。」
沈言笑了一下。
「那趙公明死了,三霄下山替兄報仇,也算護自己人吧?」
元始眉頭微微一皺。
茶桌旁邊,燃燈已經察覺到沈言這幾句話的方向。
准提也來了興趣。
元始說道:「趙公明身入量劫,自有其劫數,三霄明知量劫兇險依舊強行入局,自然要承擔因果。」
沈言說道:「十二金仙進九曲黃河陣,同樣是自己進的。」
元始眸光頓時一沉。
太乙真人坐在旁邊,剛想開口,廣成子抬手止住了他。
這已經屬於聖人與沈言之間的論理。
聽著便好。
沈言繼續說道:「十二金仙進陣吃虧,你這個老師出手救人,理由很充分。」
「三霄因為趙公明被殺而下山,也有自己的理由。」
「後來你出手鎮壓三霄,通天看見自己弟子接連死傷,他親自下場。」
「站在通天的位置上,他是不是也在護自己的弟子?」
元始沒有立即回答。
因為答案很清楚。
當然。
沈言拿起茶杯,語氣依舊平和,「那問題就來了。你護自己的弟子,屬於順應天數、維持道統。通天護自己的弟子,卻被說成不識天數、縱容門人。」
「同樣都是老師護弟子。」
「憑什麼只有一邊合理?」
茶館內落針可聞。
廣成子神色微微變化。
慈航、文殊、普賢也陷入沉思。
這些事情他們以前從未站在這個角度想過。
站在闡教這一邊,自然覺得老師救他們理所當然。
可把立場換到截教。
通天看著趙公明、三霄、多寶等人接連遭劫,真能一直坐在金鰲島?
答案同樣明顯。
元始沉聲說道:「通天門下弟子眾多,良莠不齊,入劫者大多自尋因果。貧道門下弟子替天行道,自有天數護持。」
沈言聞言笑了。
「天數護持。」
「這個詞好用。」
元始眉頭一皺。
沈言繼續說道:「那三霄把十二金仙全部打進九曲黃河陣的時候,誰打贏了?」
元始沒有回答。
「趙公明以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壓住闡教眾仙的時候,誰占上風?」
還是沒人說話。
「如果單看當時鬥法,截教弟子連續贏了不少。」
「最後局面翻轉,靠的是聖人親自下場。」
沈言看著元始,「那所謂天數,到底體現在哪裡?」
元始語氣逐漸低沉,「封神結果便是天數。」
「結果當然重要。」沈言點頭,「可拿結果倒推過程,什麼事情都能說成天數。」
元始眼中聖人道韻緩緩流轉。
換成其他人敢如此跟他辯論,恐怕早已被聖威壓得說不出話。
偏偏這裡是聽風茶館。
聖威剛剛出現一絲,便自然消散。
沈言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。
「你說截教敗,所以截教不識天數。」
「闡教贏,所以闡教順應天數。」
「西方最後得到最多長遠好處,那按這個邏輯,西方才最順應天數。」
准提聽到這裡,眼睛瞬間亮了。
這話他愛聽。
元始臉色卻更加難看。
沈言繼續說道:「可你心裡真覺得西方參與封神,是為了替天行道?」
元始沉默。
准提也趕緊低頭喝茶。
這個問題還是別接。
西方為什麼下場,大家心知肚明。
機緣、氣運、人才。
誰真把自己說得毫無私心,連自己都騙不過去。
沈言摺扇輕輕敲著掌心。
「量劫里每一方都有自己的立場。」
「闡教想保弟子,截教想護同門,西方想求大興,天庭需要正神。」
「大家都有理由。」
「最後理由互相撞上,才打成那副樣子。」
元始眼中那份冷意逐漸淡去。
他沒有被沈言說服到覺得自己做錯了一切。
那也不現實。
聖人有自己的道。
可沈言至少讓他看到了一件事。
封神之中,很多所謂「天數」都夾雜著各方選擇。
既然是選擇。
如今提前知道未來,自然存在修改的餘地。
元始沉吟片刻,忽然說道:「即便如此,三霄削我十二弟子道行,貧道也不可能坐視。」
沈言點頭。
「很正常。」
元始微微一怔。
他原以為沈言還會繼續反駁。
「你是他們老師,當然會救。」
沈言說道:「我問的從來不是你該不該救。」
「我只是讓你明白。」
「你救自己弟子的時候,通天以後也會救自己的弟子。」
「你親自下場的那一刻,聖人之間真正開戰的路已經被推開了。」
元始眼神陡然一凝。
這一句話終於真正戳中關鍵。
三霄再強。
終究只是弟子。
元始一旦親自對三霄動手,截教那邊就不可能繼續只讓弟子應對。
通天必然下場。
通天一來。
太清、西方二聖隨之牽扯。
聖人全面入局。
誅仙陣、萬仙陣才會接連出現。
真正把量劫從弟子爭鬥推向聖人大戰的那一步,確實極其關鍵。
廣成子聽得心頭微震。
他忽然發現,很多事情其實都有明顯的分界線。
聖人不下場。
再大的爭鬥,也只是門人之間。
聖人下場以後,性質完全變化。
太乙真人小聲說道:「這麼看,以後真碰上九曲黃河陣,我們還是別進去吧。」
文殊沒好氣地看他一眼,「你總算說了句有用的。」
太乙不服,「我平時說的也挺有用啊。」
元始沒有理會弟子之間的小聲交談。
他看著沈言,沉聲說道:「若貧道提前約束十二金仙,不讓他們與三霄結下死仇,聖人下場的機會自然會降低。」
「對。」
沈言點頭。
「這就是提前知道未來的價值。」
元始眼神慢慢變得深邃。
這一刻,他終於真正開始把沈言說的未來當成一份能夠改變的路徑,而非固定結局。
可另一個問題隨之出現。
他目光重新落在慈航、文殊、普賢身上。
「既然未來會改變。」
「他們三人未來去西方一事,也能改?」
准提端著茶杯的手,瞬間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