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崑崙之外，虛空輕輕蕩漾。
下一刻，一道身影已經跨過無盡山河，出現在陳塘關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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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始天尊負手而立，一襲玉色道袍無風自動，盤古幡安靜懸於身側，周身沒有顯露多少聖人威壓，整片天地卻自然安靜了幾分。
陳塘關內外的普通修士毫無察覺。
到了元始這個境界，只要他自己不願顯露身份，尋常生靈根本看不出半點端倪。
他沒有立刻落下。
聖眸先朝下方望去。
聽風茶館所在的坊市依舊熱鬧，修士、商客、人族百姓來來往往，一切看起來都平淡尋常。
真正讓元始在意的，是那片天地帶給他的感覺。
他從崑崙隔空召回廣成子等人時，聖念進入這一帶以後便逐漸失去對天地規則的掌控。
如今真身來到附近，這種感覺更加清晰。
越接近陳塘關，他與天地大道之間那種如臂使指的聯絡便越顯得滯澀。
這種情況讓元始心中越發謹慎。
「難怪通天回來以後只說此地特殊。」
元始眸光微動。
通天那個性子，能坐在一個人族茶館裡老老實實喝完一壺茶，已經足夠說明問題。
如今親自來到此地，元始心裡也少了幾分輕視。
他一步落下，出現在坊市之中。
沒有祥雲，沒有聖光，也沒有仙樂。
看起來就像一位尋常道人。
可他剛剛靠近聽風茶館，裡面幾個人已經先後有所感應。
廣成子神色一變，立刻站起身。
慈航、文殊、普賢同樣起身。
燃燈心裡更是咯噔一下。
老師真來了。
准提端著茶杯，看到元始從門外走來，眼神明顯多了幾分微妙。
這下熱鬧了。
他一個西方聖人坐在這裡，旁邊是燃燈、慈航、文殊、普賢，未來還全跟西方有牽扯。
元始本人親眼看到這畫面，心情能好才怪。
元始停在茶館門外，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准提身上。
兩位聖人四目相對。
誰都沒有立刻開口。
周圍那些不知元始身份的茶客還在小聲議論，燃燈、廣成子幾人卻已經明顯感受到氣氛變化。
片刻之後，元始淡淡說道：「師弟今日倒很悠閒。」
准提笑容溫和，「難得聽到一場有意思的書，貧道多坐一陣，有何不可？」
元始又掃了一眼燃燈、慈航、文殊、普賢。
「看來確實有意思。」
燃燈嘴角微微一抽。
這話怎麼聽都帶著點別的味道。
他趕緊起身行禮，「燃燈見過教主。」
慈航等人也齊齊躬身，「弟子拜見老師。」
茶館裡的普通茶客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。
老師？
慈航、文殊、普賢的老師？
有人猛然瞪大眼睛。
「元始天尊？」
這一聲雖然壓得很低，還是瞬間傳遍附近。
滿堂茶客先是一靜，緊接著便炸開了。
又一位聖人！
通天來過。
准提現在還坐著。
如今連元始天尊都親自到了。
沈言這裡究竟還能來多少洪荒頂層人物？
元始沒有理會那些驚呼。
他看向沈言。
高台之後，沈言正把剛剛喝完的茶杯重新放下，神情平靜得像只是來了一個普通客人。
「沈言？」
元始開口問道。
沈言點了點頭，「元始道友。」
周圍瞬間又安靜一片。
太乙真人眼角狠狠跳了一下。
沈言面對老師居然還是這個語氣。
連「聖人」兩個字都懶得加。
元始眼神也微微一動。
他已經從通天那裡知道沈言作風奇怪，如今親耳聽見，感覺多少有些不同。
「貧道今日前來，有兩件事。」
元始目光落向廣成子等人，「第一，帶我闡教門人回崑崙。」
沈言說道：「可以。」
廣成子等人剛準備鬆一口氣。
沈言緊跟著又說道：「這一回聽完再走。」
元始眉頭輕輕皺起。
這話與自己隔空召人時收到的結果一模一樣。
他今天親自來了，自然不準備繼續隔著天地試探。
元始一步跨過門檻。
進入茶館的瞬間。
聖人道果依舊高懸元神深處。
盤古幡也還在身邊。
可元始與外界天地規則之間的聯絡，頃刻出現了明顯變化。
大道還在。
天地還在。
他依舊擁有聖人之軀、聖人法力。
然而這間茶館中的每一道規則，都像已經提前有了主人。
元始想要牽引一絲空間大道，把廣成子等人直接帶離茶館。
毫無反應。
他眉頭第一次真正皺緊。
盤古幡輕輕震動。
這件開天至寶之上立刻浮現出一縷混沌氣息。
沈言抬眸看了一眼。
「法寶收好。」
盤古幡上的混沌氣息頃刻消散。
元始神情終於出現了一絲明顯變化。
准提在旁邊看得心情舒暢。
終於輪到元始了。
自己剛來的時候還想著憑化身試試深淺，最後一句「坐」便直接坐下。
元始好歹還有機會讓盤古幡亮一下。
結果也就亮了一下。
沈言指了指旁邊剛剛騰出來的位置。
「坐吧。」
元始沒有動。
茶館裡的氣氛逐漸安靜。
所有人都能感覺到，這位聖人似乎並不習慣被別人如此隨意安排。
沈言也沒有催。
元始在門邊站了片刻，最終還是邁步走向桌邊。
坐下。
聖人法力重新恢復正常流轉。
盤古幡也重新與他心神相合。
元始眸光越來越深。
這裡的規則確實驚人。
沈言能讓他的力量恢復，也能讓他的力量安靜。
通天當日為什麼不鬧，如今已經無需再問。
准提見元始坐在自己對面，笑著說道：「師兄，貧道早說了，既然來了，坐著聽聽便好。」
元始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「師弟倒適應得快。」
准提笑容不變，「喝幾杯茶，自然就習慣了。」
燃燈坐在兩位聖人中間，渾身都覺得不自在。
他現在只希望沈言趕緊把這一回說完。
元始看向沈言。
「第二件事。」
「先生既然說燃燈、慈航、文殊、普賢未來都會去西方，貧道想知道，他們為何要離開玉虛門下。」
准提端茶的手微微一頓。
終於問到這裡了。
慈航三人也齊齊看向沈言。
沈言沒有立即回答，反而看向元始。
「元始道友。」
「你現在最在意的是弟子為何離開。」
「我更好奇另一件事。」
元始神色平靜，「何事？」
沈言拿起摺扇，輕輕敲了一下桌面。
「封神里死了那麼多人。」
「你覺得自己有錯嗎？」
元始眼神一凝。
茶館裡的聲音頓時徹底安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