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殊廣法天尊沉默了很久。
他本來還抱著一點希望。
也許外面的傳言添油加醋。
也許沈言真正說的內容並沒有那麼離譜。
如今本人坐到這裡,答案非常明確。
文殊菩薩。
連名字都懶得怎麼改。
旁邊的普賢真人表情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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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航好歹從慈航道人變成觀世音,聽起來還有一段明顯身份轉折。
輪到他們兩個,直接在原本道號後面換了個果位稱呼。
太乙真人看著兩人一副懷疑人生的表情,終究還是沒忍住。
「文殊師弟、普賢師弟,這麼看你們未來適應得還挺快啊,名字都沒捨得換。」
文殊緩緩轉頭。
「太乙師兄,你今天很高興?」
太乙真人乾笑道:「還行。」
普賢說道:「先生還沒有講完,說不定下一位就是你。」
太乙真人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不少。
他輕咳一聲,認真說道:「先聽書,閒話少說。」
周圍不少茶客已經笑了起來。
這幾位平日高高在上的闡教金仙,真正坐在一起聽自己的未來,跟尋常師兄弟鬥嘴也沒什麼區別。
准提同樣很想笑。
可他現在更關心另外一件事。
文殊、普賢會怎麼想?
這兩位未來同樣是西方的重要人物。
如果沈言今日把他們說得直接起了戒心,西方又少兩個人才。
准提稍微一想便覺得心口發堵。
他終於忍不住說道:「諸位,未來道途各有機緣,西方、東方終究都在洪荒天地之中,修行求道,適合自身最重要。」
文殊、普賢同時朝他看去。
准提說完自己也意識到這話多少有點像現場招人。
尤其元始已經知道他們未來入西方。
如今他這個西方聖人再來上一句「適合自身最重要」。
味道太濃了。
准提立刻端起茶杯,神情自然地補充說道:「貧道只是有感而發,你們繼續聽。」
燃燈默默把視線移到另一邊。
他突然很慶幸剛才自己沒接話。
這種時候跟准提說得越多,回崑崙越難解釋。
文殊看向沈言,直接問道:「先生,我也想知道,未來的文殊菩薩在西方究竟是什麼地位?」
沈言說道:「與觀世音、普賢同屬佛門極為重要的大菩薩,地位自然很高。」
普賢接著問道:「我們三個都會跟隨燃燈老師一起離開闡教?」
沈言說道:「最終都去了西方。具體時間、經歷各有不同,結果大體如此。」
燃燈聽見自己的名字又被帶上,眼皮輕輕一跳。
怎麼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扯?
自己未來入西方已經夠麻煩。
現在三個十二金仙也一起過去。
外人聽了,難免覺得是他這個副教主帶頭挖闡教牆角。
燃燈忍不住說道:「諸位師侄,未來之事如今已經發生變化,你們也聽見了。貧道現在與西方沒有任何約定,此事切莫多想。」
太乙真人在旁邊說道:「燃燈老師放心,我們都明白。」
燃燈剛鬆一口氣。
太乙真人又補了一句,「回去以後老師明不明白,我就不知道了。」
燃燈:「……」
准提差點一口茶噴出來。
廣成子皺眉看向太乙,「少說兩句。」
太乙真人立刻閉嘴。
片刻後,他自己又覺得不對。
老師特意讓自己來,不就是讓自己多問嗎?
怎麼剛說兩句話,大師兄就叫他少說。
太乙心裡嘀咕幾句,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沈言身上。
「沈先生,我有個問題。」
沈言看向他,「問。」
太乙真人認真說道:「燃燈老師未來去西方,慈航、文殊、普賢也去,截教那邊多寶未來更直接成了如來。照這麼發展下去,封神量劫打到最後,闡教、截教辛辛苦苦鬥一場,好處怎麼全往西方跑了?」
准提:「……」
這話他今天已經聽過類似版本。
可從闡教金仙嘴裡當著自己面問出來,感覺更加扎心。
沈言笑了笑,「你總算問到關鍵了。」
太乙真人來了精神。
沈言說道:「封神量劫結束以後,截教幾乎散盡,闡教雖然保住大部分核心弟子,元氣、氣運同樣有損。西方教在大戰之中得到人才、氣運,後續又借東方玄門內部消耗迎來大興,真正算總帳,誰賺得最多已經很明顯。」
太乙真人沉默片刻。
然後沒忍住嘀咕了一句:「照這麼看,我闡教乾脆改名西方預備教算了。」
茶館瞬間鴉雀無聲。
慈航:「……」
文殊:「……」
普賢:「……」
燃燈:「……」
准提:「……」
就連廣成子都愣了好幾息。
太乙真人說完以後,自己也感覺這句話殺傷力有點大。
他連忙擺手,「我隨口一說啊,你們都別當真。」
准提看他的眼神相當複雜。
這人倒挺會總結。
燃燈未來過去佛。
慈航、文殊、普賢未來大菩薩。
這麼一算……
還真有點西方預備教的意思。
准提甚至覺得這個稱呼聽著還有些順耳。
當然,這話絕對不能當著元始說。
廣成子臉色已經嚴肅下來。
他與太乙關注的地方不同。
太乙喜歡從結果看熱鬧。
廣成子更在意闡教本身。
「先生一直說西方才是封神最大贏家。」
廣成子緩緩開口,「可封神最終西岐取代大商,截教敗落,我闡教門人大多儲存下來。依貧道看來,闡教自然贏了這一場量劫。」
這話一出,茶館安靜不少。
廣成子身為闡教大師兄。
此刻終於準備認真跟沈言論一論。
准提反而來了興趣。
這個問題他也想聽。
西方未來獲益極大是一回事。
闡教從封神結果來看,確實屬於勝方。
沈言看向廣成子。
「你覺得闡教贏得很漂亮?」
廣成子沉聲說道:「至少勝負清楚。」
沈言手中摺扇輕輕一合。
「那就算算帳。」
廣成子神情平靜。
他一路聽到現在,已經承認沈言確實知道許多常人接觸不到的資訊。
可這並不代表沈言說的每一個判斷,他都必須認同。
封神的勝負,在廣成子看來很清楚。
闡教扶持西岐。
截教大量門人站在大商一方。
最終西岐取代大商,截教萬仙來朝的盛景也在大戰後消失。
雙方誰勝誰負,還有什麼可爭論?
沈言沒有急著開口,先給自己添了一杯茶。
「廣成子,你算過一場量劫到底有幾筆帳嗎?」
廣成子說道:「先生請講。」
沈言伸出手指,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。
「第一筆,人間王朝。」
「大商滅,西周立。」
「這一筆闡教確實贏。」
廣成子點頭。
這沒有爭議。
沈言又點了一下桌面。
「第二筆,門人弟子。」
「截教死傷慘重,闡教十二金仙大多活到了最後。」
「單看生死,還是闡教占優勢。」
太乙真人聽得微微點頭。
這才對。
沈言話鋒很快繼續往下。
「可十二金仙真的毫髮無損嗎?」
廣成子眉頭一皺。
九曲黃河陣。
這個名字立刻浮現在腦海。
沈言說道:「三霄擺九曲黃河陣,十二金仙入陣,頂上三花、胸中五氣遭到重創。即便後面重新恢復,其中耽誤的修行、損耗的底蘊、欠下的因果,都屬於代價。」
太乙真人臉色頓時不怎麼好看了。
自己未來好端端跑去西岐,結果先被三霄削一回修為。
這種勝利確實不夠舒坦。
廣成子卻依舊說道:「只要人活著,道行總有機會修回來。相比截教大量弟子上榜、隕落,這筆帳依舊是我闡教占優。」
「可以。」沈言點頭,「那繼續算第三筆。」
「道統。」
這兩個字一出,准提已經猜到後面要說什麼。
他默默端起茶杯。
又要扎西方的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