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聽得趙公明一臉茫然。
想救截教,怎麼還能不想著贏?
封神量劫既然是一場大戰,那自然是誰贏誰活,誰輸誰慘。
截教最後被打散,直接原因就是輸了誅仙陣、萬仙陣。
提前知道未來以後,想辦法把這兩場贏下來,怎麼看都最直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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碧霄顯然也是這個想法。
她忍不住問道:「先生,你這話什麼意思?真到了封神的時候,我們把十二金仙打得不敢下山,再讓老師提前防著四聖、長耳,截教不就贏了?」
瓊霄沒有接話。
她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。
通天同樣在等沈言解釋。
沈言把茶壺放回桌上,淡淡說道:「你們到現在還覺得截教的問題在於打不過?」
趙公明一愣。
沈言看向他,「趙道友,你未來一下山,燃燈、十二金仙都讓你打得狼狽。三霄擺出九曲黃河陣以後,十二金仙盡數被削三花、閉五氣。誅仙劍陣更要四位聖人聯手才能破。」
「這樣的截教,弱嗎?」
趙公明搖頭。
當然不弱。
甚至強得離譜。
沈言繼續說道:「封神最開始的時候,闡教有多少弟子?人教又有多少弟子?三教真按照弟子數量一比一硬拼,誰能拼得過截教?」
多寶神情微動。
他已經有些明白沈言想說什麼。
截教強。
而且就是太強了。
沈言說道:「封神榜需要填補三百六十五尊正神,還有無數副神、天兵、神將。人教門下幾個人,闡教核心也就那十幾個,截教萬仙來朝。」
「這場量劫真要從玄門弟子裡面找人上榜,誰的人最多?」
碧霄下意識說道:「截教。」
話說出口,她自己都沉默了。
這個道理簡單得嚇人。
平日大家都以截教萬仙來朝為榮。
到了封神這種需要大量仙人應劫的時候,人多突然成了最大的風險。
沈言看向通天,「所以截教從一開始面對的問題,就跟打不打得過十二金仙沒多少關係。」
「你門下人太多。」
「能下山的太多。」
「喜歡管閒事的也太多。」
趙公明嘴角一抽。
他感覺最後那句像在點自己。
沈言確實在看他。
「聞仲有難,找截教同門。」
「十天君去了。」
「十天君出事,再找人。」
「趙公明去了。」
「趙公明出事,三霄又下山。」
「這一批沒了,後面還有下一批。」
沈言說到這裡,用摺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。
「一個死了,十個去報仇。」
「十個死了,一百個再下山。」
「截教有多少弟子夠這麼填?」
茶桌旁邊安靜得可怕。
趙公明第一次覺得自己「講義氣」這三個字聽起來有點刺耳。
如果真按沈言說的那樣發展,他確實很可能因為同門出事下山。
三霄也會因為他死繼續下山。
這個鏈條一旦開始,很難停。
更麻煩的是,截教弟子之間關係普遍不錯。
今天死一個朋友。
明天死一個師兄。
後天又有人求救。
誰都覺得「我去幫這一回就回來」。
最後所有人都進去了。
多寶緩緩說道:「老師未來已經下令,讓弟子緊閉洞門、靜誦黃庭。」
沈言點頭,「命令下了。」
「沒管住。」
多寶臉色有些尷尬。
通天則深深看了幾個弟子一眼。
趙公明、三霄紛紛低頭喝茶。
他們現在多少有點理解未來那個自己為什麼會挨老師罵了。
沈言繼續說道:「封神量劫裡面,截教最致命的地方一直都很清楚。」
「太強。」
「人太多。」
「弟子之間情分太深。」
「偏偏大部分人對量劫又缺乏真正的敬畏。」
通天眉頭越皺越緊。
這些話聽起來都像優點。
萬仙來朝說明教派鼎盛。
弟子情分深說明門風不錯。
大家實力強更是好事。
可放進一個需要用仙人性命去填的量劫里,這些東西全變了味。
人多,就意味著容易一個接一個入劫。
情分深,就意味著很難眼睜睜看同門受難。
實力強,就容易覺得自己有能力下山把人救回來。
一個個都覺得自己能贏。
結果劫氣越滾越大。
最終把聖人都拉下場。
通天忽然問道:「所以先生才說,想救截教,先別想著怎麼贏?」
「對。」
沈言答得很乾脆。
「你們現在想的還是怎麼打贏闡教,怎麼防四聖,怎麼讓長耳沒機會偷幡。」
「這些事能做。」
「真正最先該解決的,是截教弟子為什麼會一個接一個跑進量劫。」
趙公明若有所思。
雲霄也輕輕點頭。
沈言看向眾人,「明知道前面有個坑,還在研究跳進去以後怎麼打贏坑裡的人,這思路本身就夠折騰。」
碧霄聽得臉有些紅。
她剛才還真是這麼想的。
提前把九曲黃河陣搞得更厲害。
到時候十二金仙一來,直接全部鎮壓。
現在想想……
十二金仙被她們打得越慘,元始下場越快。
她們越贏,事情反而越大。
碧霄小聲說道:「那以後乾脆誰都不下山。」
沈言看了她一眼,「你說得輕鬆。真到那天,聞仲在外面被人圍殺,熟悉的師兄弟傳訊求援,你能保證整個截教幾萬人全都忍住?」
碧霄張了張嘴。
她自己或許能忍。
幾萬弟子呢?
總有關係特別好的。
總有覺得自己偷偷出去一趟沒事的。
一個人開頭,後面就麻煩了。
通天沉默了很久。
他一直知道自己門下弟子的問題。
人數太多。
良莠不齊。
很多弟子性情桀驁。
以前這些都算小毛病。
截教有他這個聖人坐鎮,洪荒各方都會給面子。
量劫來臨以後,小問題就可能變成滅教的刀。
通天心中那團困擾了許久的迷霧,突然被沈言這幾句話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以前他一直在想怎麼護住弟子。
讓大家閉門。
有事自己這個老師扛。
他忽略了一件事。
弟子們未必會老老實實待在門裡。
尤其一旦有人先出事。
後面的情義、仇恨、因果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。
通天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「先生的意思,先約束門人,斬斷他們主動入劫的機會。」
沈言笑了笑,「怎麼做是你的事。」
通天抬眼看他。
沈言繼續說道:「我開茶館、說故事,頂多讓你提前看清楚那條路怎麼塌的。你是截教教主,真要改未來,還得你自己動手。」
這話放在別人嘴裡,多少有些對聖人不敬。
通天聽了卻沒有半點不悅。
反而覺得理所當然。
人家已經把截教怎麼敗的掰碎了講給他聽。
若連怎麼處理自家弟子都要問沈言,自己這個教主幹脆也別當了。
通天忽然笑了起來。
這一笑,先前因為誅仙陣、長耳、截教滅亡產生的壓抑都散了不少。
「先生說得有理。」
多寶、趙公明、三霄齊齊看向老師。
他們發現通天眼中的神色已經變了。
之前來茶館的時候,老師更多帶著好奇、試探。
現在那份試探已經少得幾乎看不見。
通天起身。
這一次,他沒有像剛進門時那樣帶著觀察意味。
他整理了一下道袍,對沈言鄭重拱了拱手。
「今日聽先生一席話,貧道確實受教。」
嘩!
多寶、趙公明、三霄心頭齊齊一震。
老師是誰?
天道聖人。
整個洪荒能讓通天親口說出「受教」兩個字的人,屈指可數。
外面的茶客還不知道通天身份,只覺得這個青衣道人氣度不凡,如今居然還給沈言行禮,一個個看得嘖嘖稱奇。
碧霄卻突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老師都已經準備走了。
身份還藏著幹嘛?
更何況外面這麼多人一直猜這個青衣道人是誰。
碧霄眼珠轉了轉。
通天剛好看見。
他太了解這丫頭。
每次露出這種表情,八成要搞點事情。
「碧霄。」
通天叫了她一聲。
碧霄條件反射般應道:「弟子在!」
整個茶館瞬間安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