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弟子在！」
碧霄這一聲喊出來以後，自己先愣住了。
通天也愣了一下。
多寶緩緩閉上眼睛。
趙公明端著茶杯的動作僵在原地。
瓊霄伸手捂住額頭。
雲霄看著自己這個妹妹，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剛才老師明顯不準備主動暴露身份。
碧霄這一句「弟子在」，直接把場面推到了一個極其微妙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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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近的茶客開始還沒反應過來。
一個青衣道人被碧霄稱為老師。
聽起來好像沒什麼。
可很快就有人意識到了問題。
今天坐在這裡的是誰？
趙公明。
多寶道人。
雲霄、瓊霄、碧霄。
這些人全部來自截教。
能夠讓碧霄自稱弟子的人……
一個年輕鍊氣士臉色一點一點白了。
他盯著通天看了半天，嘴唇都開始哆嗦。
旁邊的人發現他不對，趕緊問道：「你怎麼了？」
那年輕鍊氣士抬起手，指著通天，聲音壓得極低，「碧霄仙子的老師……」
旁邊的人還沒明白，「老師怎麼了？」
「她老師是誰？」
這句話一出。
周圍幾個人齊齊安靜。
截教三霄的老師是誰？
這種問題連凡人都能答出一部分。
截教聖人。
通天教主。
有人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更多人開始看向通天。
那個從進門以後一直坐在趙公明旁邊喝普通茶水、甚至還因為沒有三枚銅錢讓趙公明代付茶錢的青衣道人……
聖人？
有人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了。
聖人會坐在這種茶館裡喝三枚銅錢一壺的粗茶？
聖人還會被老闆提醒擋門口？
剛才沈先生甚至當著他的面把誅仙陣怎麼輸的詳細說了一遍！
眾人越想越覺得荒唐。
可還沒等他們確定。
多寶已經站了起來。
身份既然被碧霄這一嗓子捅破，再裝下去也沒有意義。
多寶朝通天躬身一禮，「弟子恭送老師。」
趙公明也趕緊跟著起身，「弟子恭送師尊。」
雲霄、瓊霄、碧霄同時行禮。
五個人。
一個內門大師兄。
一個外門大師兄。
三個三霄仙子。
齊齊叫老師。
這下還有什麼好猜的？
轟！
整個聽風茶館瞬間炸了。
「通天聖人？！」
「剛才那個道人是通天聖人？！」
「我的老天爺！」
「聖人居然真來聽沈先生說書了！」
「我剛才還站在他後面！」
有人嚇得腿都軟了。
那名最開始就一直在茶館聽書的道人更加誇張。
他今天從第一回一直聽到現在，中間還質疑過沈言幾次。
剛才通天進門以後，他甚至覺得這青衣道人挺低調，坐在那裡半天沒說幾句話。
結果現在告訴他。
這位就是剛才故事裡那個最後準備重煉地水火風、擺誅仙陣、萬仙陣跟四聖拼命的通天教主？
道人整個人都麻了。
真正讓他覺得離譜的還在後面。
沈言知道通天身份以後，依舊坐在高台上。
沒行大禮。
沒慌。
甚至連剛才那杯茶的三枚銅錢都照收。
這意味著什麼？
道人根本不敢往深處想。
周圍的普通茶客自然想不了這麼複雜。
他們只知道一件事。
今天這牛有得吹了。
自己跟通天聖人在同一家茶館裡聽過書！
以後出去跟人喝酒，這一句就能壓全桌。
通天看著突然鬧成一片的茶館，也有些無奈。
他本來還準備悄悄來，悄悄走。
碧霄一句話全給捅了。
通天看向碧霄。
碧霄已經縮到雲霄身後，一副自己什麼都沒幹的樣子。
「出來。」
通天淡淡說道。
碧霄從雲霄背後探出半個腦袋，「老師……」
通天看著她，「剛才叫得挺響，現在知道躲了？」
碧霄乾笑兩聲。
周圍茶客看見這一幕，心裡的敬畏反而少了幾分。
聖人依舊高不可攀。
可眼前這個會訓自己徒弟的通天，突然多了些真實感。
沈言也笑著看熱鬧。
他巴不得身份暴露。
通天來聽書這件事一傳出去，效果可比趙公明、多寶親自到場強多了。
普通修士會懷疑趙公明、三霄是不是被故事吸引。
聖人都坐在這裡聽了這麼久，意義完全不同。
外面已經有人飛快往坊市其他地方跑。
「快去告訴他們！」
「通天聖人在聽風茶館！」
「先生說的四聖破誅仙，通天聖人全程坐著聽！」
「聖人最後還給沈先生行禮，說今日受教！」
一道道訊息像瘋了一樣往外擴散。
原本只圍在茶館附近的人群迅速沸騰。
一些擁有傳訊手段的鍊氣士更是第一時間通知朋友、師門、同道。
趙公明、多寶來聽書已經夠勁爆。
通天親臨，完全把這件事推到了另一個層次。
沈言坐在原地，感受著那一片屬於自己的範圍開始瘋狂向外擴張。
千里。
兩千里。
三千里。
故事傳播的速度越來越快。
每多一個人知道趙公明死於釘頭七箭書、三霄擺九曲黃河陣、四聖破誅仙、長耳盜六魂幡這些故事，他掌控的天地便隨之多出一截。
原本只是陳塘關周邊。
很快，大片人族城池、山川、河流都被納入其中。
五千里。
八千里。
一萬里。
最後，範圍停在一萬零八百里上下，還在繼續緩慢增長。
沈言心情相當不錯。
這才幾天？
照這個傳播速度繼續下去，東海遲早也得進來。
到了那時候……
沈言看了一眼通天。
金鰲島會不會也變成自己的說書場，還真值得期待。
通天沒有察覺沈言心裡的念頭。
他如今只覺得這一趟來得很值。
知道截教未來會如何敗。
知道長耳的問題。
知道誅仙陣未來如何被破。
更加看清了截教真正的死結。
這些東西比再得到一件先天靈寶都有價值。
寶物丟了能再找。
整個道統沒了，找什麼都晚了。
通天重新看向沈言，「先生以後還會繼續說封神？」
沈言點頭，「故事才剛開始，後面還有得講。」
通天笑道：「那貧道以後有空，再來喝茶。」
沈言也笑，「記得帶銅錢。」
通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趙公明終於徹底沒忍住，低頭笑了起來。
多寶肩膀也微微抖了一下。
三霄更不用說。
連一向沉穩的雲霄嘴角都帶著明顯笑意。
通天沒好氣地看了幾個弟子一眼，「很好笑？」
幾人立即收斂表情。
「沒有。」
這一次回答得相當整齊。
外面的茶客看得目瞪口呆。
沈先生是真敢說。
那可是聖人啊！
連聖人臨走都要提醒下回帶銅錢。
通天自己也覺得哭笑不得。
他活了這麼多年，今天遇見的新鮮事比過去幾萬年都多。
通天走到門口。
一腳踏出茶館的瞬間，外界天地大道重新與他產生聯絡。
浩瀚聖人偉力在體內奔騰。
青萍劍輕輕一震，發出清越劍鳴。
那股熟悉的無所不能感重新回歸。
通天卻沒有立即離開。
他站在門外回頭看了一眼。
一塊普通木匾。
「聽風茶館」四個字也沒有任何大道痕跡。
裡面那個青衫說書先生端著茶杯，周圍擠著一群普通人。
怎麼看都平凡。
通天心裡卻已經把這個地方擺到了一個極其特殊的位置。
聖人進門，照樣只能當個聽客。
這種地方，整個洪荒也找不出第二處。
多寶、趙公明、三霄隨後走了出來。
他們今日聽到的東西太多，也該回去慢慢消化。
尤其通天已經知道未來，截教接下來必然會出現變化。
趙公明臨走之前看向沈言，拱手說道：「沈道友，今日之事多謝了。陸壓、釘頭七箭書這份提醒，貧道記下。」
三霄也朝沈言行了一禮。
多寶想起自己的佛祖未來，心情依舊複雜，最後還是跟著幾人一同告辭。
通天抬手撕開虛空。
一道青色門戶在眾人面前展開。
趙公明、多寶、三霄依次進入。
通天最後踏入其中。
身影消失之前，他又看了一眼茶館。
下一瞬，虛空閉合。
聽風茶館外卻徹底亂了。
「快快快！剛才通天聖人真在這裡！」
「趕緊占座，沈先生等會兒還說不說？」
「我要去告訴我師兄，他前兩日還罵我聽的都是胡編亂造！」
「連聖人都親自來了，他懂個屁！」
訊息繼續朝四面八方席捲。
而在橫跨億萬里之外的東海之上，一道青色聖光已經朝金鰲島落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