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耳定光仙的名字,多寶、趙公明、三霄前面已經聽過一次。
如今老師親自坐在旁邊,幾人聽見沈言再次提到此事,心情立刻變得有些微妙。
他們很想知道通天會是什麼反應。
偏偏又不敢一直盯著老師看。
碧霄憋得最難受。
她眼睛盯著茶杯,餘光卻一會兒往通天身上飄一下。
通天自然察覺到了。
「碧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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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天忽然傳音叫了一聲。
碧霄渾身一僵,回音道,「老師。」
通天似笑非笑地看著她,「想看便看,眼珠子都快轉到貧道臉上了。」
碧霄臉一下子紅了。
兩人傳音並沒有在截教門人中隱藏。
趙公明沒忍住笑出聲來。
雲霄、瓊霄也都嘴角含笑。
原本有些壓抑的氣氛稍微輕鬆了些。
沈言看了一眼幾人,繼續說道:「前面已經提過,誅仙陣被破以後,通天召集截教殘餘弟子擺下萬仙陣。那時候的截教已經元氣大傷,趙公明、三霄等人早已出局,誅仙四劍也落入他人之手。」
通天沒有打斷。
這些內容已經從玉符中知道大概。
他現在真正想聽的,是六魂幡。
沈言說道:「通天想靠萬仙陣最後一搏,自然不會只準備一座陣法。他還煉出一面六魂幡,專門針對元神、氣運,幡尾六條,各書姓名。」
通天的眼神第一次真正發生了變化。
他目前手中沒有六魂幡。
可這些年,他確實推演過一件類似的寶物。
誅仙劍陣殺伐無雙,正面鬥法已經足夠強。
如果未來真與其他聖人撕破臉,只靠正面手段未必能把所有人留下。
通天曾經生出過一個想法。
煉製一件能夠直接牽引聖人氣運、元神的異寶。
這個構想尚且粗糙。
他甚至沒有真正開始動手。
如今沈言開口便說出「六魂幡」,連用途都對得七七八八。
通天心裡的最後一點懷疑又少了許多。
多寶一直在悄悄觀察老師。
當他看見通天指尖停頓的時候,心裡便明白了。
六魂幡這東西,老師至少聽著不陌生。
這下連多寶都覺得後背有些發涼。
未來。
沈言真能知道未來。
這種感覺跟自己猜測完全不同。
親眼看見老師都因為一件尚未出現的法寶產生反應,衝擊實在太大。
沈言說道:「六魂幡最終寫上的名字,包括太清、元始、接引、准提等人。通天把這件東西煉出來,明顯已經做好跟幾位聖人拼到底的準備。」
趙公明聽得暗暗點頭。
這才符合老師的脾氣。
別人四個聯手破誅仙陣,老師還能一點準備都沒有?
六魂幡一祭,至少也讓他們吃個大虧。
通天卻沒有多少得意。
他已經知道結果。
這件寶物最後根本沒能發揮應有作用。
沈言接下來的話也印證了他的猜測。
「萬仙陣大戰之前,六魂幡需要有人執掌、祭拜。通天最終把這件關係到整個截教生死的大殺器,交給了隨侍七仙之一。」
沈言抬眸看向通天。
「長耳定光仙。」
茶館裡許多人並不知道長耳是誰。
趙公明、多寶、三霄的表情卻已經沉了下來。
通天依舊沒有開口。
沈言繼續說道:「通天信任長耳,所以把六魂幡交給他。大戰真正開始的時候,長耳沒有祭幡。」
「他捲起六魂幡。」
「跑了。」
通天端著茶杯的手沒有任何變化。
一股極其壓抑的氣息卻從他身上一閃而逝。
那股氣息太快。
外面的普通茶客毫無察覺。
多寶、趙公明、三霄卻同時覺得元神一冷。
碧霄臉色微白。
她前面聽見長耳叛逃時,主要是憤怒。
如今老師就在這裡,聖人那一瞬間泄露出來的殺意讓她真正明白,未來那一刻的通天究竟會有多怒。
信任。
越信任,背叛的時候越狠。
六魂幡這等寶物交給長耳,本身已經說明了通天的態度。
如果老師一直防著他,長耳根本碰不到這種東西。
正是因為完全沒有懷疑,最後這一刀才扎得最深。
沈言說道:「長耳帶著六魂幡離開萬仙陣後,直接投向西方。截教最後一件足以威脅聖人的底牌,就這麼沒了。」
通天終於把茶杯放下。
動作很輕。
「長耳……」
他聲音同樣很輕。
多寶卻聽得心頭一跳。
老師生氣的時候,真正可怕的往往就是這種狀態。
通天沒有罵,也沒有拍桌子。
他只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隨後抬頭看向沈言。
「先生所講的未來里,他為何叛?」
沈言搖了搖頭,「人心這種東西,哪有那麼多標準答案。怕死、求活、覺得西方有前途、擔心截教徹底覆滅以後自己無處可去,都有可能。故事最後呈現出來的結果很簡單,他帶走六魂幡,投了西方。」
通天沉默許久。
他腦中浮現出長耳平日侍奉身邊的模樣。
恭敬。
聽話。
對自己這個老師也一直頗為親近。
若今日之前有人跑到碧游宮告訴通天,長耳以後會卷著他的底牌投敵,通天大機率只會當個笑話。
如今情況變了。
九曲黃河陣。
釘頭七箭書。
誅仙劍陣破法。
六魂幡構想。
沈言已經連續說中太多東西。
通天很難繼續把長耳這一段直接扔到腦後。
殺了?
這個念頭在通天心裡只出現了一瞬。
眼下長耳什麼都沒做。
僅憑未來故事便一掌把弟子拍死,這種事他做不出來。
可從今日起,長耳定光仙與「絕對信任」四個字已經徹底無緣。
六魂幡更加不可能落到他手裡。
通天甚至已經開始重新考慮,自己未來真煉出這件寶物以後,該由誰執掌。
多寶?
雲霄?
親自拿著?
選擇多得很。
長耳那條路已經提前斷了。
沈言看著通天神情變化,心裡很清楚。
有些未來一旦被說出來,本身就已經沒法原樣發生。
長耳未來還能不能叛,誰也說不準。
想再拿著六魂幡叛逃,基本已經沒戲。
通天真能在知道結果以後還把寶物交給他,那才有意思。
碧霄憋了半天,還是忍不住說道:「老師,長耳以後……」
她話說到一半停住了。
通天看了她一眼,「未來尚未發生。」
碧霄點點頭。
通天接著說道:「不過有些事情既然聽見了,自然要記住。」
趙公明、多寶、三霄心裡同時一動。
這句話已經足夠說明態度。
長耳後面有福了。
多寶想到自己之前還打算回去暗中觀察長耳,心裡忽然覺得這活好像輕鬆了不少。
老師都親自知道了。
哪裡還用他操心。
通天沒有繼續糾纏長耳的事情。
他心裡真正關心的始終只有一個。
截教。
如果沈言說的未來都能改變,那截教有沒有辦法避開這場滅教大劫?
通天身份、修為已經到了洪荒最頂層。
他自然不會像趙公明他們一樣,只想著提前防備陸壓、盯緊長耳。
這些都屬於細枝末節。
真正的大勢如果不改,殺掉一個陸壓,還會有其他陸壓。
防住一個長耳,也可能再冒出別的問題。
封神量劫既然能把截教推到滅教,根源絕不會只在幾個人身上。
通天抬頭看向沈言。
「先生。」
沈言看過去。
通天緩緩問道:「既然你能講清截教如何敗,可知截教有沒有生路?」
這句話一出,多寶、趙公明、三霄同時坐直了身子。
他們前面聽了那麼多。
真正最想知道的,其實也是這個問題。
沈言卻沒有立即回答。
他拿起茶壺,慢悠悠給自己添滿。
「想救截教?」
通天點頭。
沈言笑了一聲。
「那你就先別想著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