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天今日來陳塘關,本就想親耳聽聽沈言究竟能說出多少東西。
誅仙劍陣無疑是最好的試金石。
外人知道誅仙陣非四聖不可破,很正常。
洪荒之中稍微有些身份的大神通者都聽過這個名頭。
真正了解誅仙劍陣內部玄妙的人卻沒有幾個。
多寶身為通天首徒,也只是接觸過誅仙四劍,對完整陣法的運轉稱不上真正精通。
沈言究竟是在講一個聽起來唬人的故事,還是掌握了真正的未來,通天只需聽上一陣,自然能夠判斷出大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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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言將醒木放下,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。
「封神大戰到了後期,截教弟子接連隕落,通天聖人最終親自下場,於界牌關附近布下誅仙劍陣。誅仙劍、戮仙劍、陷仙劍、絕仙劍分別懸於四門,再以誅仙陣圖統御全域性,殺氣一起,天地皆驚。」
茶館外圍的鍊氣士聽得滿臉激動。
誅仙陣這種級別的大陣,對他們來說跟傳說沒什麼兩樣。
平日裡聽別人提上一句都夠新鮮,如今沈言居然開始詳細講四聖破陣,誰捨得離開。
通天則神情平靜。
開頭這些內容都算尋常。
誅仙四劍分懸四門,本就是陣法最基礎的結構。
沈言繼續說道:「此陣之強,自然毋庸置疑。單獨一位聖人入陣,通天聖人憑四劍、陣圖之威,完全有能力占據上風。兩位聖人同入,通天依舊能夠周旋。人數繼續增加,誅仙劍陣的壓力便會越來越大。」
通天眼神微動。
這句話已經開始觸及真正的東西了。
誅仙陣最強的地方,在於四劍、陣圖能夠把他的聖人法力推到一個極高層次。
同樣,四座陣門也需要力量維持。
敵人數量少時,四門殺氣都可集中。
敵人同時分開牽制,陣法力量自然會被不斷分薄。
這種事情說起來簡單,真正沒有接觸過誅仙陣的人,很難一口點出關鍵。
多寶也聽出了幾分門道。
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通天。
老師表情依舊平靜。
那隻輕輕轉動茶杯的手卻已經停了下來。
沈言說道:「破陣當日,太清、元始、接引、准提四位聖人齊至。四人皆為聖人之尊,誰也不會傻乎乎排著隊一個個進陣,他們各自牽制一門,逼通天同時應對。」
趙公明聽到這裡,臉色又黑了幾分。
每聽一次四聖圍攻老師,他心裡都覺得窩火。
偏偏這件事從鬥法邏輯上又挑不出什麼毛病。
誅仙陣都擺出來了。
對面真有四位聖人,肯定一起上。
碧霄小聲嘀咕了一句,「真會挑人數,多一個都不帶,剛好四個。」
瓊霄差點笑出來。
她趕緊伸手掐了碧霄一下。
老師就在旁邊坐著呢。
這種時候還貧嘴。
通天自然聽見了,倒沒有生氣。
他自己都覺得這未來多少有點戲劇。
誅仙陣非四聖不可破。
結果對面真就給他湊出了四聖。
天數有時候噁心起人來,確實一點情面都不給。
沈言繼續往下說。
「四聖入陣以後,誅仙四門同時遭到牽制,通天想集中力量壓制其中一人,另外幾處便會趁機反攻。想同時壓住四位同階聖人,更加困難。」
「陣中殺氣縱橫,劍光遮天,外界更有諸多闡教弟子等待機會。隨著四聖將陣門拖住,真正負責摘下誅仙四劍的人也出現了。」
通天眸光一凝。
多寶立刻意識到,真正關鍵的東西來了。
沈言說道:「廣成子、赤精子、玉鼎真人、道行天尊。」
四個名字一次說完。
多寶、趙公明、三霄臉色都有些難看。
闡教十二金仙裡面,這幾個人他們當然認識。
沈言說道:「四人分別進入相應陣門,趁四聖牽制通天之際,摘走誅仙劍、戮仙劍、陷仙劍、絕仙劍。四劍一失,誅仙劍陣也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根基。」
通天指尖微微一緊。
咔。
茶杯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響動。
他很快鬆開手。
那隻普通陶杯在茶館規則庇護下完好無損,甚至連一道裂紋都沒有。
通天心裡卻掀起了不小波瀾。
四聖分門牽制。
闡教弟子趁機摘劍。
這個破陣思路……
可行。
而且可行性很高。
誅仙四劍懸於陣門,本身便是整個大陣的核心節點。
只要自己被四位同階聖人拖住,無暇同時照顧每一柄仙劍,外面的人便擁有可乘之機。
真正讓通天心驚的還在後面。
沈言連負責摘劍的人都說得明明白白。
廣成子、赤精子、玉鼎真人、道行天尊。
這已經遠遠超出了靠猜能夠猜到的範圍。
要知道未來尚未發生。
連通天自己都沒想過誅仙陣未來會被誰破。
沈言卻像親眼站在陣外看過一樣。
通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:「先生可知四劍被摘之後,各自落到了何人手中?」
多寶、趙公明聞言齊齊看向老師。
這句話明顯帶著試探。
沈言自然聽得出來。
他也沒有在意。
「誅仙四劍破陣以後,一度落在闡教門人手中。至於再往後的歸屬,那是更後面的故事。」
通天微微點頭,沒有繼續追問。
沈言能講到這裡,已經足夠了。
他心裡對眼前這個說書先生的判斷又發生了一層變化。
此人知道的未來,極有可能真與天機有關。
甚至比尋常所謂的窺探未來更加準確。
聖人推演天機,也只能看到趨勢、因果、可能。
量劫期間天機混亂以後,更難看清具體細節。
誰入哪座陣。
誰摘哪柄劍。
這種事情想推演得一清二楚,連通天自己都不敢保證能做到。
沈言卻坐在茶館裡,說得跟昨天剛發生一樣。
茶館外那些普通人自然看不出通天心裡在想什麼。
他們只覺得這故事聽得夠爽。
四位聖人一起破陣。
十二金仙裡面又出來四個人摘劍。
這種規模的大戰,光靠想像都覺得驚人。
一個年輕鍊氣士忍不住說道:「先生,這麼說誅仙陣一破,截教就徹底輸了?」
沈言搖了搖摺扇,「還沒。」
那人愣了一下。
「都這樣了還沒?」
趙公明也看向沈言。
誅仙四劍都丟了。
四聖都已經下場。
他實在想不到截教還有什麼能夠翻盤。
沈言說道:「誅仙陣只是通天手中最有名的一張底牌。陣破之後,他手裡還有弟子,還有截教萬仙,更有一件已經準備留給諸聖的大禮。」
通天眉頭輕輕一挑。
他已經知道沈言準備說什麼。
多寶等人前面聽過。
六魂幡。
碧霄想到這裡,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。
前面老師沒在,她聽到六魂幡專門針對太清、元始、接引、准提的時候,心裡還覺得挺痛快。
現在老師本人坐在旁邊。
等會兒沈言當面說「通天準備拿六魂幡咒四聖」,這場面怎麼想都有些刺激。
趙公明也察覺到碧霄的表情,悄悄瞪了她一眼。
多寶則徹底認真起來。
前面他們只是從沈言口中聽見未來的六魂幡。
如今老師本人在場,剛好可以驗證。
沈言沒有急著往下講。
他給自己添了些茶水,隨後看向通天。
「道友覺得這誅仙陣敗得冤嗎?」
通天沉吟片刻。
他知道沈言大概已經看穿了自己的身份,只是兩人誰都沒有明說。
「陣法有強弱,人也有強弱。四位同階聖人聯手,再有門人摘劍,敗了也算有跡可循。」
沈言笑道:「看得挺開。」
通天也笑了一聲。
「都已經聽先生把過程說完了,還能怎麼辦?」
碧霄差點又笑出來。
她今天第一次發現老師私下說話其實挺有意思。
平日碧游宮講道的時候,誰敢跟聖人這麼隨意閒聊。
沈言把茶杯放下。
「誅仙陣的失敗還有辦法理解。」
「接下來的萬仙陣,真正讓通天寒心的地方就多了。」
通天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。
沈言伸手拿起醒木。
「尤其有一個人。」
「他拿著通天親手交給他的六魂幡。」
「轉身走進了西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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