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鰲島距離陳塘關何止億萬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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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於聖人而言，這點距離與庭院散步也沒有太大區別。
通天一步踏出碧游宮，眼前虛空微微蕩漾，再次出現之時，人已經來到陳塘關外。
他今日沒有顯露聖人異象，一身大道氣息盡數收斂，誅仙四劍、青萍劍也沒有招搖，身上只穿了一件尋常青色道袍，看起來像個三十來歲的年輕道人。
到了通天這個層次，容貌、氣息早已隨心而變。
他若願意，站在一個普通鍊氣士面前，對方都未必能認出這位就是洪荒中赫赫有名的上清聖人。
通天沒有立即進入茶館。
他站在遠處打量了一陣，心裡那份興趣越來越濃。
自己先前隔著無盡虛空推演的時候，已經發現陳塘關這一帶有些古怪，如今真身親臨，那種感覺反倒淡了許多。
山還是山，水還是水。
人族在街邊叫賣，來往商客擠在一處議論，多寶、趙公明、三霄的氣息都在茶館裡面，一切看起來尋常得很。
越尋常，越值得一看。
通天沿著人群往前走去。
一路上，聽見的全是今日茶館裡的故事。
有人說趙公明二十一日後會被陸壓用釘頭七箭書拜死，有人說燃燈最後得了二十四顆定海神珠，還有人在爭論三霄的九曲黃河陣究竟能不能真把十二金仙一鍋端。
最讓通天哭笑不得的，還是旁邊兩個鍊氣士正在討論誅仙陣。
其中一人說得信誓旦旦，「我跟你說，那位沈先生今天可是親口說了，誅仙劍陣最後真讓四位聖人一起破了！」
另一人滿臉懷疑，「四位聖人一起圍攻通天教主？這也太誇張了。」
先前那人立即反駁道：「有什麼誇張的，誅仙陣本來就非四聖不可破，人家既然想破陣，多來幾個怎麼了？」
通天聽得腳步微頓。
這話聽著還挺有道理。
他自己都差點被逗笑了。
誅仙劍陣非四聖不可破，本來一直是他頗為自傲的一件事。
如今從這些凡俗修士嘴裡說出來，味道多少有點變了。
尤其四聖還真湊齊了。
通天抬頭看向聽風茶館。
這個說書先生膽子確實很大。
連聖人的輸贏都敢直接擺在桌面上講，外面的人甚至已經把這故事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。
通天緩步走到茶館門前。
裡面第一時間有幾道目光投了過來。
多寶愣了一下。
趙公明也愣住了。
雲霄看清來人以後，立即起身。
瓊霄、碧霄反應稍慢半拍，隨後也跟著站了起來。
「師……」
多寶剛剛吐出一個字，通天淡淡掃了他一眼。
多寶立刻明白老師今日沒有準備直接暴露身份，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趙公明幾人也沒有當場行禮，只是神情都明顯拘謹了許多。
碧霄剛才還端著茶杯跟瓊霄嘀咕長耳定光仙的事，現在整個人坐得比誰都規矩。
她心裡卻有些發虛。
老師怎麼親自來了？
他們幾個這才聽了幾回書，訊息就傳回金鰲島了？
沈言坐在高台之後，看著門口那個青衣道人，心裡倒是沒有多少波瀾。
這人尚未出現的時候，他便已經感應到了。
那股氣息實在太顯眼。
多寶、趙公明之流放在洪荒已經稱得上大神通者，可跟眼前這人比起來，差距就像螢火與皓月。
通天進了他的範圍以後，沈言更加確定了身份。
聖人。
如今洪荒聖人就那麼幾個。
再結合多寶、趙公明、三霄的反應，答案已經擺在眼前。
沈言沒有起身迎接。
他抬手指了指茶館裡剩下的一張桌子，隨口說道：「新來的？要聽書就找地方坐，擋門口影響後面的人。」
多寶眼角狠狠跳了一下。
趙公明低下頭端起茶杯，像突然對杯子裡的茶葉產生了極大興趣。
碧霄更加乾脆，拿手捂住半張臉。
這話他們前面都聽過。
落在自己頭上無所謂。
如今對老師也是這個語氣……
他們怎麼聽怎麼覺得刺激。
通天同樣有些意外。
多少年了。
整個洪荒敢讓他「找地方坐」的人都沒幾個。
就算其他幾位聖人見面，也得互稱一聲道友。
眼前這個人倒好，連他身份都懶得問。
通天臉上沒有怒意，反而笑了一聲，「貧道來聽書，先生這裡可還有位置？」
沈言指了指趙公明旁邊，「那邊。」
趙公明嘴角一抽。
老師坐自己旁邊？
他趕緊把凳子往旁邊挪了挪，騰出更多位置。
通天緩步走進茶館。
就在腳掌越過門檻的一瞬間，他臉上的笑意突然停了一下。
天地安靜了。
這種安靜並非外界沒有聲音。
茶客還在說話，外面還有人叫賣，遠處海浪聲也依稀可聞。
真正安靜下來的，是他體內那片無邊無際的聖人大道。
成聖以後，元神寄託天道，舉手投足皆能牽動天地規則。
洪荒之內，聖人幾乎處處與大道相連。
此刻。
聯絡斷了。
通天甚至清楚感覺到，自己聖人道果依舊圓滿，體內法力依舊浩瀚無盡，可他無法調動茶館內的一絲天地規則。
那種感覺極為荒謬。
堂堂天道聖人踏入一間凡俗茶館以後，洪荒天地像突然跟他劃清了界限。
通天眼中第一次閃過真正的驚色。
他沒有聲張，元神輕輕一動。
青萍劍就在體內。
聯絡清晰。
通天心念一引。
青萍劍紋絲不動。
再引。
依舊安靜。
那柄陪伴他無數歲月、心意相通的證道之劍，此刻像突然變得極其懂事，安安穩穩待在那裡，連一聲劍鳴都沒有。
通天沉默了。
難怪多寶、趙公明、三霄會如此老實。
他總算親身體會到了幾名弟子先前的遭遇。
這個地方……
真有問題。
而且問題比他隔空推演時察覺到的更加驚人。
多寶一直在觀察通天表情。
看見老師腳步停頓的那一刻，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。
果然。
聖人進來也一樣。
想到這裡，多寶心裡的震動反而更大。
之前他只是覺得沈言手段詭異。
如今連老師親自過來都出現相同情況，這間茶館究竟到了什麼層次，多寶已經完全不敢猜了。
通天走到桌邊坐下。
剛剛沉寂的法力隨之恢復流轉。
聖人道果也重新活躍起來。
可通天稍微感應以後便發現，自己的力量只能在體內運轉，想要真正影響這間茶館，依舊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規則。
沈言願意讓他用多少，他才能用多少。
這個結論讓通天心裡更加新奇。
他活了無盡歲月，龍漢、巫妖這些大劫都見過，也曾進入混沌深處與其他聖人論道鬥法，還是頭一回碰見這種地方。
通天沒有急著研究。
既然來了，先聽書。
沈言也沒理會他心裡究竟在想什麼，拿起茶壺給通天倒了一杯茶。
茶水普普通通。
連一絲靈氣都沒有。
通天端起來聞了聞，正準備嘗一口，沈言忽然說道：「茶錢三枚銅錢。」
通天的手停在半空。
多寶：「……」
趙公明：「……」
三霄：「……」
茶館裡面離得近的一些客人也忍不住看了過來。
他們自然不知道這個青衣道人是誰，只覺得沈掌柜今日還是老規矩。
通天愣了片刻，忽然覺得很有意思。
他平日出行，身上怎麼可能帶凡間銅錢。
袖裡干坤中先天靈材、仙玉、靈果倒有不少，隨便拿一樣出來，買下整個陳塘關都綽綽有餘。
通天翻手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仙玉。
淡淡靈光瞬間把附近幾個鍊氣士眼睛都照直了。
沈言掃了一眼。
「太貴，找不開。」
通天又沉默了一下。
他活這麼多年，第一次遇見拿仙玉買茶，人家嫌太貴的情況。
趙公明已經快忍不住笑了。
當初他來的時候，好歹還真從人族坊市換過一些凡俗錢幣。
眼看老師陷入這種小尷尬，趙公明趕緊從袖子裡摸出三枚銅錢放在桌上。
「先生，這壺我請。」
沈言伸手把銅錢收走。
「行。」
通天看了趙公明一眼。
趙公明立刻把臉轉開。
這一刻，他突然覺得能替聖人老師付一次茶錢，回去好像都能吹上好多年。
通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味道一般。
卻讓他心情莫名放鬆下來。
他已經很久沒有坐在這種凡俗茶館裡，跟幾個弟子一起喝普通茶水了。
沈言拿起醒木。
「剛才說到哪裡？」
碧霄忍不住提醒道：「先生，剛才說到誅仙劍陣被四聖一起破了。」
通天手裡的茶杯輕輕一頓。
沈言點了點頭。
「那就接著說誅仙陣。」
通天抬起眼眸，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笑意。
「貧道對誅仙劍陣也有些興趣。」
「先生儘管講。」
沈言看了他一眼。
「那你可得聽仔細了。」
醒木隨之落下。
啪！
「這一回，四聖破誅仙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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