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游宮內。
通天教主已經許久沒有動。
那枚玉符懸在面前,裡面記載的訊息不算多,每一條卻都讓人難以忽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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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九曲黃河陣、六魂幡、誅仙劍陣。
前兩者已經涉及截教內部隱秘。
最後一件更是通天最強的底牌之一。
「一個人族說書先生……」
通天看著玉符,眼中閃過一絲異色。
他當然沒有因為幾句話便認定其中內容都是真的。
聖人心境何等穩固。
洪荒中天天有人編排聖人故事,若每聽見一次都大發雷霆,聖人也不用修行了。
真正讓通天在意的是多寶、趙公明、三霄全都去了陳塘關。
這幾個弟子,他很了解。
趙公明雖然性子豪爽,遇到大事從來不含糊。
雲霄更是出了名的沉穩。
多寶作為大師兄,心思、眼界也遠超普通弟子。
能夠讓這幾個人同時留在一個凡俗茶館,事情本身已經足夠說明問題。
通天手指輕輕一點。
玉符之中浮現出更多訊息。
趙公明進入茶館以後,最初似乎有過短暫異樣。
多寶同樣在門口停留片刻,隨後安靜入座。
外面的截教弟子修為有限,看不出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,只把這些細節一併記了下來。
通天看到這裡,眼底的興趣更濃了些。
「有意思。」
他伸手掐動法訣。
到了聖人這個層次,尋常所謂推演早已不需要多麼複雜的儀式。
一個念頭,便可順著因果、氣運、天機,追溯無盡時空。
沈言既然身處陳塘關,又與多寶、趙公明、三霄產生接觸,自然已經留下無數可以推演的線索。
通天首先順著多寶身上的因果往前追。
多寶從金鰲島離開。
一路經過東海、人族疆域。
最終進入陳塘關。
這些東西一清二楚。
再往前。
多寶與一個人產生了新的因果聯絡。
按理來說,只要順著這一縷聯絡繼續追溯,沈言的跟腳、來歷、過去便會直接呈現在聖人眼中。
通天神念向前一探。
下一刻。
空了。
什麼都沒有。
通天眉頭微微一動。
這種情況很少見。
能夠避開聖人推演,自然有可能藉助至寶遮掩天機。
先天至寶、某些特殊陣法、其他聖人的力量,都能夠做到一定程度。
可再強的遮掩,也會留下「被遮掩」的痕跡。
就像一張白紙上蓋了一塊黑布。
雖然看不到裡面,至少知道那裡有東西。
沈言這裡卻完全不同。
通天沿著因果追到邊緣以後,前方像直接缺了一塊。
沒有遮掩。
沒有反噬。
沒有阻隔。
天機本身就不給出任何答案。
「咦?」
通天終於坐直幾分。
聖人神念再次展開。
這一次他沒有順著多寶。
他直接從陳塘關本身開始推演。
陳塘關存在。
人族坊市存在。
聽風茶館同樣存在。
茶館裡的桌椅、茶具、說書台,全部都能在天機之中找到痕跡。
甚至沈言使用過的茶葉、銅錢,也能順著因果追溯到來源。
偏偏坐在那間茶館裡的沈言本人,一片空白。
通天眼神漸漸變得認真。
他繼續加大推演。
聖人偉力悄然運轉。
整個碧游宮上空隱隱有大道之音響起,無數規則化作絲線,在通天眼中交錯縱橫。
過去、現在、因果、氣運,萬千資訊匯聚而來。
陳塘關在他的感知中迅速放大。
一條街。
一座坊市。
一間茶館。
通天終於「看」到了沈言。
青衫。
端坐高台。
手裡拿著摺扇。
面前坐著多寶、趙公明、三霄。
畫面清晰。
通天正準備進一步窺探。
那道畫面忽然變得極其古怪。
沈言明明還坐在那裡。
通天卻找不到他與洪荒天地之間的任何真正聯絡。
沒有修為。
沒有元神波動。
沒有明顯氣運。
連一個正常凡人該有的命數軌跡都顯得極淡。
這種人按道理根本活不到今天。
洪荒之中哪怕一隻螞蟻,都有自己的因果線。
出生在哪裡,吃過什麼,遇見過誰,最後死在哪裡,總會留下痕跡。
沈言像憑空出現在了那裡。
通天繼續往前推。
沒有結果。
再往後推。
依舊沒有。
他想看沈言明日會做什麼。
天機一片空。
想看沈言昨日從何處而來。
還是空。
通天眉頭已經徹底皺起。
「過去不顯,未來不明。」
「連現在都只能看到表象。」
這種情況,通天從未遇見過。
他抬手一揮,誅仙四劍之一從虛空中顯化出一道劍影。
殺伐大道隨之震動。
通天借誅仙劍意斬開重重天機迷霧,再次向陳塘關探去。
依舊沒有答案。
反而在神念靠近聽風茶館周圍某片區域時,通天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絲極其古怪的感覺。
那片地方……
有問題。
他說不出具體哪裡有問題。
聖人神念能夠照徹洪荒,尋常洞天福地、陣法禁制在他眼中都很難真正隱藏。
陳塘關周圍那片區域卻給他一種淡淡的疏離感。
就像那裡依舊屬於洪荒。
又像那裡已經有了自己的規矩。
這種感覺極輕。
若通天沒有連續推演數次,甚至很難發現。
「難怪多寶、趙公明他們會留在那裡。」
通天緩緩收回神念。
直到這一刻,他對沈言才真正有了興趣。
能夠說出未來,還可以解釋成掌握某種窺探天機的特殊神通。
能夠讓聖人都找不到跟腳,性質完全不同。
通天思索片刻,又把注意力放回那枚玉符。
釘頭七箭書。
陸壓。
燃燈演化二十四諸天。
九曲黃河陣削十二金仙。
太清、元始親自對三霄出手。
多寶成為西方佛祖。
長耳定光仙帶六魂幡投向西方。
四聖齊破誅仙。
這幾件事若單獨拿出來,每一件都荒唐得很。
偏偏彼此之間還能連線成一條完整的因果鏈。
通天越看,臉上的隨意越少。
尤其「長耳定光仙」幾個字。
他目前確實頗為看重長耳。
隨侍七仙常伴聖人左右,能夠近距離聆聽大道,已經算極大的恩寵。
通天自問對這些弟子從來不差。
若長耳最終真帶六魂幡投敵……
通天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膝蓋。
青萍劍隨之一聲輕鳴。
他沒有立刻召長耳過來問罪。
未來之事尚未發生。
單憑一個說書人的故事處置門下弟子,不符合他的性子。
可一顆種子已經埋了下去。
以後再把真正重要的東西交給長耳時,通天自然會多想一層。
這便已經足夠改變很多東西。
另外一邊。
陳塘關。
多寶還在茶館裡與趙公明幾人討論四聖破誅仙的事情。
他們並不知道通天已經推演過沈言。
沈言卻在某一瞬間抬起眼眸,朝金鰲島方向看了一眼。
方才有一道極其浩瀚的力量從遠處掠過。
那股力量沒有敵意,更像有人隔著無盡距離觀察這裡。
沈言心裡已經有了猜測。
聖人。
而且大機率是通天。
這點完全符合他預期。
多寶都來了,通天還會遠嗎?
沈言收回目光,繼續給自己倒茶。
趙公明正好看見他的動作,疑惑問道:「沈道友,你剛才看什麼?」
沈言隨口說道:「沒什麼,感覺今天可能還會來客人。」
趙公明笑道:「如今外面這麼多人,來幾個客人有什麼奇怪。」
碧霄也沒當回事,繼續拉著瓊霄討論萬仙陣。
只有雲霄多看了沈言一眼。
她總覺得沈言剛才那道目光落得很遠。
遠得不像是在看陳塘關附近。
金鰲島上。
通天已經從雲床上站起身來。
寬大道袍垂落,大殿內原本流轉的大道異象漸漸平息。
青萍劍從旁邊飛起,自動落入他的手中。
通天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玉符,嘴角緩緩露出一絲笑意。
「過去、未來,全都算不出來。」
「連貧道都只能看見他坐在那裡說書。」
「這倒真有點意思。」
通天一步走下雲床。
守在碧游宮外的弟子感應到聖人氣息,連忙躬身行禮。
那弟子恭敬問道:「老師可是要出宮?」
通天隨手將玉符收入袖中,神情已經恢復平日裡的灑脫。
「出去聽場書。」
下一瞬。
碧游宮中已經失去了通天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