茫茫東海,波濤平緩。
方丈仙島外圍的先天三才大陣盪開漣漪,蒼玄大袖翻飛,牽著步伐搖晃的玄清,邁入靈氣氤氳的幽谷之中。
谷內,孔宣同六耳獼猴孫靈明同雲中子,連同雲霄與瓊霄及碧霄三姐妹,以及菡芝仙與彩雲仙童等一眾弟子,早已在此恭候多時。
見蒼玄歸來,眾弟子上前,行大禮拜見。
「弟子等,恭迎師尊回島!」
蒼玄抬手,灑下一片造化清光將眾人托起。
目光掃過門徒,只見孔宣的五色神光內斂深沉,雲中子的福德清氣越發厚重,其餘眾人的修為亦精進神速,道基穩固。
看著這一幕,蒼玄頷首。
「眾弟子免禮。」
蒼玄一笑,將身旁背脊寬闊如龜甲的孩童拉到身前,向弟子引薦道:「這孩子名為玄清,乃是為師新收的弟子,日後便是你們的小師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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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弟子聞言,打量著這個孩童。
當蒼玄點破玄清的前世,道出他是在天傾之禍中捨去四足撐天補地的北海玄龜轉世時,幽谷內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眾人眼中皆是驚嘆,那挽救洪荒的補天功德,浩瀚深厚!這等跟腳與底蘊,放眼洪荒也是鳳毛麟角。
眾人上前,恭賀這位身負功德的小師弟。
看著弟子相處融洽,蒼玄大袖一揮,指尖流轉造化清氣,將一篇直指大五行本源的修行之法,點入玄清的靈台。
隨後,蒼玄翻轉手掌,一朵九品淨世白蓮浮現於掌心。
他心念微動,抹去白蓮之上的神識印記,將其遞到玄清面前。
「玄清,你身負浩瀚氣運,容易因此惹來一些是非。」
「這朵九品淨世白蓮,乃為師座下蓮台孕育,防禦極佳,善承載功德。今日便賜予你作為護道之物,你好生煉化。」
玄清知曉這是恩賜,伸出雙手接過白蓮,跪在地上磕頭謝恩。
安置好玄清後,蒼玄神色轉為鄭重。
目光掃過在場弟子,出言敲打:「人皇歸位,天地大勢又將掀起波瀾。」
「接下來的歲月,人族氣運爭奪必定引得各方勢力下場角逐,暗流洶湧。爾等近日且留在島內靜誦黃庭,參悟自身大道,切記遠離紅塵,避開因果是非。」
「弟子謹遵法旨!」眾門徒受命應答。
隨後的日子,方丈仙島重歸靜謐祥和。
弟子各自在洞府中閉關苦修,蒼玄時常盤膝坐於幽谷後山的崖畔。
他將古樸瑤琴橫陳於雙膝之上,指尖撥弄琴弦。
琴音裊裊,伴隨著東海的潮起潮落,透著看破萬古蒼茫的氣韻。
歲月流轉,轉眼百年過去。
這一日,蒼玄雙手按住震顫的琴弦,琴音停歇。
他抬起頭,仰望三十三天外的命星軌跡,手指掐算,良久後,發出嘆息。
「三皇治世,人族當興。」
話音落下,東海天際划過一道撕裂雲海的暗金長虹。
伯瑝化作一襲暗金錦袍的青年道人,攜帶幽冥界氣息,降落在崖畔。他完成教導伏羲的帝師之命,特來向師尊復命。
「弟子伯瑝,拜見師尊!」
伯瑝上前,雙膝跪地,叩謝蒼玄昔日的指路與斡旋之恩。全賴師尊運籌帷幄,他方能有這般造化,親眼見證並教導昔日的皇叔登頂人族天皇。
蒼玄拂出清風將他托起,出言安撫:「此番你功德圓滿,道基也因那兩成教化功德而穩固,這是你自身的緣法。日後,你在幽冥界修行便是。」
蒼玄出言提點:「幽冥輪迴乃是洪荒的生死重地,關乎萬靈流轉,日後必將迎來大興。」
「你身化幽冥日月,司職陰陽理數,責任重大。輔佐平心娘娘,定要維護方丈仙島一脈的威名。」
「弟子謹記師尊教誨,定當達成師尊厚望。」伯瑝領命。
就在他準備告退返回幽冥界時,腳步頓在原地。他話至嘴邊暫歇,面容糾結。
蒼玄看穿了他的心思,開口詢問:「怎麼?還有滯留的心結?」
伯瑝吐露擔憂:「師尊明鑑。妖族沒落,退守苦寒之地,十弟陸壓孤身一人流落在外。」
「天庭傾覆,父皇與叔父戰死,洪荒之中殺機四伏,弟子滿心牽掛。」
陸壓是帝俊十子中倖存的金烏,也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。血脈相連的羈絆,牽扯極深。
蒼玄撫須寬慰:「寬心,你大可省去杞人憂天。那陸壓終究是金烏一脈的獨苗,氣運綿長。」
「他會在這大勢的傾軋中受些磨難,但他身負妖帝血脈,背後有女媧庇護。只要他行事謹慎,定保性命安虞。」
伯瑝當年發下宏願身化幽冥日月,其命格已經同地道繫結,已脫離妖族金烏範疇。如今的洪荒,陸壓才是妖族正統太子,天道自然會留其一線生機。
伯瑝明白其中的理數,也知道有聖人庇護,但關心則亂,一想到弟弟遭遇的險境,他便耿耿於懷。
看著徒弟憂心忡忡的模樣,蒼玄發出一聲嘆息。
「也罷。」蒼玄大袖一拂,語氣多了一絲鄭重。
「昔日你叔父東皇太一赴死前,將混沌鍾託付給為師,結下一樁善緣。」
「看在混沌鐘的份上,為師今日給你一句準話:日後若是那陸壓捲入大劫,到了生死存亡之際,為師會出手,保下他一縷真靈長存!」
聽到師尊保證,伯瑝只覺靈台清明,壓在心頭的巨石粉碎。
有師尊這句話,陸壓便等同多了一道免死金牌。
伯瑝眼眶泛紅,雙膝跪在岩石上,連磕三個響頭,哽咽出聲:「弟子多謝師尊成全!」
「痴兒,你已是幽冥神祇,理應放下這般執著的因果。」蒼玄看著他,發出一聲嘆息。
伯瑝抬起頭,眼神堅定。
「師尊,昔年天庭之禍,十日橫空,皆是因為弟子等狂妄行事,惹下殺孽,釀成傾覆大錯。父皇與叔父為我們遮風擋雨,拼盡全力。」
伯瑝聲音沙啞,透著悔恨與覺悟。
「這份罪孽與因果,該由弟子揹負。哪怕化身日月,枯守九幽,弟子也理應揹負一生,心甘情願!」
看著徒弟眼中沉澱下來的剛毅,蒼玄沉默以對。有些痛楚,只有親身扛過,道心才能穩固。
蒼玄擺手,目送伯瑝拜別。
暗金色的遁光沖天而起,沒入雲霄,徑直朝著幽冥界的方向歸去。
幽谷崖畔,蒼玄收回目光,雙手撫上琴弦。
琴聲再次裊裊升起,伴隨著海浪的拍擊聲,在方丈仙島的上空久久迴蕩,訴說著這洪荒天地間的歲月滄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