宛丘之上,氣運金龍盤繞咆哮,龐大的威嚴讓天地為之震顫。
蒼穹之上,雲海翻騰。
六位天道聖人並肩而立,看著下方功德圓滿的伏羲,心思卻已然開始活絡起來,商議起這位人族天皇的去留與安置之所。
女媧娘娘望著下方氣度淵渟岳峙的兄長,回想起他轉世重生所受的種種磨難,心底不禁生出深切的憐憫與牽掛。
她率先打破了平靜,以兄妹情深為由,柔聲開口:「兄長曆經千辛萬苦,今日總算功德圓滿。」
「洪荒大地濁氣深重、紅塵紛擾,實在不適合天皇這等無上業位者長久居留。」
「本宮欲將兄長接引入三十三天外的媧皇天內妥善安置,一脈相承,也可全了吾等這番親族羈絆,諸位師兄以為如何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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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言一出,周圍的氣氛頓時有了微妙的變化。
太清老子與玉清元始天尊對視一眼,兩人皆是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。
諸位聖人心底皆跟明鏡一般透亮,人族乃是天定主角,未來的天地氣運必將盡數匯聚於人族一身。
天皇伏羲作為人族氣運的絕對樞紐,他若去了哪裡,人族那龐大的氣運便會向哪裡傾斜。
若是真讓女媧以兄妹之情的由頭,把伏羲長久安置在媧皇天,那這人族豈不成了她女媧一人的私有物?玄門三教還如何去分潤這浩瀚的人道氣運?這種事,三清絕不可能答應。
然而,大家同為天道聖人,這等搶奪氣運的算計自然不能放在檯面上明說。
太清老子面色依舊淡泊如水,他輕撫白須。
「女媧師妹,此事恐怕不妥。」
老子言辭懇切,直指要害:「三皇五帝雖借功德超脫三界六道,不再受生老病死之苦,但他們終究身負人道氣運之樞紐,萬萬不可輕易脫離洪荒。」
「人族初興,根基尚淺,理應由天皇留在洪荒大地,以無上皇道威嚴鎮壓人族底蘊,方能保人族萬世太平。」
「若是讓伏羲道友遠遁混沌中的媧皇天,遠離故土,只恐人族氣運會生出劇烈動盪,這與天道大勢不符啊。」
玉清元始天尊也在一旁適時附和:「大師兄所言極是。」
「天道至公,天皇乃是天地人三才之一,豈可因一家之私情,而罔顧天下蒼生之安危?師妹還需以大局為重。」
面對三清聯合施壓,女媧娘娘秀眉微蹙,心中暗惱。
她如何聽不出老子話里話外的防備之意?但老子把天道大勢和人族安危這兩頂大帽子扣下來,讓她一時間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。
雙方引經據典,各執一詞。
西方二聖接引和准提則是眼觀鼻、鼻觀心,反正此事他們占不到便宜,自然樂得看東方聖人內訌。
雲端之上的聖人們皆維持著表面的和氣,但言語交鋒間,已然是劍拔弩張。
就在氣氛漸漸陷入僵持之際,一直閉目養神的蒼玄,終於睜開了雙眼。
「諸位道友,莫要爭執了。」
蒼玄淡淡開口,清潤的聲音瞬間平息了周遭激盪的聖人威壓。
他目光掃過眾人,微笑著斡旋道:「太清道友所言不無道理,天皇作為人道基石,確實需坐鎮洪荒,以安民心,實在不宜遠遁那遙遠的混沌。」
聽到蒼玄表態,女媧面色微變,三清則是暗自鬆了一口氣。
然而,蒼玄話鋒一轉,繼續說道:「不過,女媧道友的擔憂也並非沒有道理。」
「洪荒紅塵滾滾,確實不利於天皇清修。依貧道看,洪荒大陸之上,倒是有個絕佳的安置之所——火雲洞。」
「火雲洞?」諸聖皆是一愣。
蒼玄微微頷首,娓娓道來:「不錯。那火雲洞乃是昔日紅雲道友之修真府邸,實打實的頂尖先天神聖道場,底蘊浩瀚深厚。」
「且那處福地內含乾坤,獨立於三界六道之外,盡顯清靜淡泊的仙家氣象。讓天皇入駐其中,既沒有脫離洪荒大地,能鎮壓人族氣運;又避開了紅塵因果,能安心清修,豈不是兩全其美?」
此言一出,諸聖略一思忖,心思瞬間百轉千回。
三清對視一眼,皆是撫掌贊同。
只要伏羲不去媧皇天,不留在人族,那這氣運大家就都有機會去分一杯羹。至於被禁錮在哪裡,其實都無所謂的。
女媧雖然沒能把兄長接回身邊,但也知曉這是目前諸聖博弈下最好的結果,便也沒有再出言反對。
大家都是洞悉天機之輩,自然也明白蒼玄提出火雲洞的算計。
將天皇安置在昔日紅雲的道場,那轉世化作雲中子的紅雲,冥冥之中定會得到龐大人道氣運反哺。
但諸聖對此皆是坦然接受,甚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一來,蒼玄親自下場斡旋,這個面子誰敢不給?
二來,紅雲已經轉世,就算得了再多氣運,其實也不足為懼,最多保證其不死罷了。而且這其中最難受的,根本不是他們三清,而是西方那兩位!
果不其然,聽到火雲洞三個字,一直作壁上觀的接引和准提,臉皮猛地抽搐了一下,如同吃了死蒼蠅一般難受。
昔年紫霄宮中,紅雲讓座之恩,可以說是成就了西方二聖的聖位。這等天大因果,一直壓在西方教的頭上。
若是火雲洞得了人道氣運的反哺,紅雲轉世的雲中子勢必福緣大漲,這因果羈絆也會隨之越滾越大,西方教以後拿什麼還?
但縱然心中有萬般憋屈,接引和准提此刻也是連個不字都不敢說。
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,他們若是敢在這個時候阻攔紅雲的道場獲取機緣,只怕立刻就會引來天道業力的反噬。
西方二聖唯有保持緘默,強行壓下所有的牴觸心緒。
天皇去處,就此在蒼玄的一言九鼎下,徹底敲定。
雲端之上,諸聖各自虛與委蛇地寒暄了一番,隨後便化作道道流光,心照不宣地散去。
大勢已定,蒼玄自雲端飄然落下。
他看著身披暗金道袍的伯瑝,溫聲細語地叮囑道:「伏羲證道,天皇治世的時代即將落幕。」
「你且好生輔佐伏羲,莫要懈怠了修行。」
伯瑝恭敬作揖:「弟子謹遵師尊教誨。」
交代完畢,蒼玄轉過身,牽起一旁那個憨厚孩童,徑直返回了東海方丈仙島。
「走吧,隨為師回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