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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章 觀音點破老君心酸,紅孩兒徹底釋懷

  紅孩兒坐在蒲團上,一動不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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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天幕散了,靈山也安靜了。

  可他腦子裡那幾句話,還在一遍遍撞。

  太上老君的兒子。

  牛魔王養了三百年。

  玉帝拿他捏著道門的命門。

  他本來以為,自己聽完會恨,會罵,會把這口氣全噴出去。

  可真聽完了,反倒什麼都沒剩下。

  像有人把他從頭到腳翻了個遍,連骨頭縫裡藏著的東西都給掏出來了。

  他低著頭,盯著自己膝上的紅衣角,手指一下下捏緊,又鬆開。

  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
  完了。

  這事真完了。

  門被推開的時候,他連頭都沒抬。

  觀音走了進來,在他對面坐下,也沒開口。

  她就那麼坐著,手裡拂塵搭在腕邊,像是根本不打算催他。

  紅孩兒還是不動。

  他以前最煩別人這樣。

  什麼都不說,什麼都不問,像是早把一切都看透了,就留他一個人在這兒翻來覆去地疼。

  可這一次,他竟然沒出聲趕人。

  因為他知道,自己現在要的不是人走,是有人在。

  他等了很久,才聽見自己喉嚨里擠出一句話。

  「菩薩,我一直以為我是牛魔王的兒子。」

  聲音很輕,輕得像怕驚動什麼。

  觀音看著他,眼神沒變,只是答得很穩。

  「你是。他養了你三百年,他就是你的父親。血脈是假的,養育是真的。」

  紅孩兒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最後還是咽了回去。

  他不是沒想過這個答案。

  可真聽到的時候,胸口還是像被人按了一下。

  過了半晌,他才又問。

  「太上老君……他知道我嗎?」

  觀音沒有立刻答。

  這一停,紅孩兒心裡反倒更難受了。

  他不怕聽壞話。

  真壞了,他還能咬牙認。

  可這種停一下,比直接罵他一頓還磨人。

  觀音終於開口。

  「他知道。他一直在看著你。」

  紅孩兒抬起頭,眼神有點空。

  一直在看著?

  那為什麼不來?

  為什麼不抱我?

  為什麼不認我?

  為什麼連一聲爹都不肯叫出來?

  這些話他一口氣都快衝到嘴邊了,可最後還是壓住了。

  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。

  以前他敢拿火燒天,敢跟孫悟空硬頂,敢在火雲洞裡橫著走。

  可現在,他連問一句「為什麼」都要先掂量一下。

  他心裡發澀。

  原來這就是沒爹認的滋味。

  不是沒人教你怎麼打架,是你連生氣都不知道該沖誰去。

  他低下頭,手指扣著蒲團邊,指甲都快陷進去了。

  「那我的三昧真火,是他教的?」

  觀音看著他,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紅孩兒低著頭,眼眶發熱,可他硬是沒讓自己掉下來。

  他不想在這時候哭。

  哭了,好像就真成了個沒人要的孩子。

  可這念頭一起,他又覺得自己更難受了。

  沒人要?

  不對。

  有人要。

  牛魔王要,老君也要,至少他們都在意過。

  只是一個認不了,一個不敢認,一個認了三百年又沒認到點子上。

  他忽然有點想笑,笑自己這三百年繞得像個圈。

  可笑不出來。

  「那他為什麼不認我?」

  這句話說出口時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  像是問觀音,又像是問自己。

  觀音還是沒避開。

  她看著他,聲音低了些。

  「因為他是太上老君。」

  紅孩兒盯著她。

  「所以呢?」

  觀音沒有馬上接話。她不是答不上來,是這話太重了。

  紅孩兒自己先明白了一點。

  因為他是聖人,所以不能有軟處。

  因為他是道門的臉面,所以不能把私情擺到明面上。

  因為他是兜率宮的老君,所以不能讓三界知道,他也會有個兒子,會有個想抱卻不能抱的人。

  紅孩兒嘴角動了一下,沒笑成。

  「所以我就活該?」

  觀音看著他,手指在膝上收了收。

  「不是活該。是他不敢。」

  紅孩兒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。

  不敢。

  這兩個字,比「不要」更難聽,也比「不要」更讓人發堵。

  不要,起碼是乾脆的。

  不敢,是什麼意思?

  是不想嗎?

  不是。

  是想了,也沒敢走過來。

  是看了三百年,也沒敢邁一步。

  是知道你活著,也知道你長大了,卻還是把那句「兒子」咽回去。

  紅孩兒抬起手,按住額頭,半天沒說話。

  他以前覺得,老君這種人,離自己太遠。

  遠得像天上那團火,看得見,摸不著。

  現在才知道,原來那團火不是天生掛著的,是有人隔著老遠,一點一點給他添上去的。

  他喉嚨發緊,呼吸都有點亂。

  「那他這些年……都在看什麼?」

  觀音的目光沒有躲。

  「看你活沒活著,看你會不會被人打死,看你有沒有把那口火練歪,看你有沒有在靈山把命丟了。」

  紅孩兒的手一下子攥緊。

  他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。

  自己在普陀山練火,練到半夜;自己被孫悟空罵熊孩子,氣得想掀桌子;自己站在蓮台邊念經,聽得昏昏欲睡;自己有時候覺得不甘心,想衝出去把這煩人的身份全燒了。

  原來這些,全有人看著。

  他突然覺得後背發麻。

  那人看著他的時候,在想什麼?

  是不是也像他現在這樣,坐在爐邊,什麼都不說,心裡卻亂成一團?

  他不敢往下想了。

  因為一想,就像能看見那個高高在上的老頭,明明伸著手,卻又把手縮回去,縮了三百年。

  紅孩兒慢慢站起來。

  動作不快,可很穩。

  觀音看了他一眼,沒有攔。

  他走到窗邊,抬頭看出去。

  靈山的雲很白,白得沒什麼脾氣。

  遠處的天邊,隱約能看見兜率宮的方向。

  他以前從來沒去過那兒,也從來沒想過要去。

  可現在站在這裡,心口那塊空出來的地方,像是忽然有了個去處。

  他望著那裡,眼睛有點發直。

  心裡那句憋了三百年的話,到了嘴邊,又慢了下來。

  他本來想罵一句。

  想罵老君慫,罵他沒膽,罵他三百年都不來見一眼,罵他把自己弄成這樣,最後還得讓別人來告訴他真相。

  可真到了這一步,他發現自己罵不出來了。

  因為他忽然明白,老君不是沒看見他。

  是看見了,也不敢走近。

  這認知讓他胸口發酸,酸得發疼。

  紅孩兒站在窗前,嘴唇動了動。

  沒有人聽見。

  可他還是叫了出來。

  「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