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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1章 戴了三百年綠帽又如何?紅孩兒你爹喊你呢

  「紅孩兒!你爹喊你呢!」

  牛魔王吼完這句,嗓子像是被什麼堵住了。

  七個酒罈橫在腳邊,空得乾淨。

  他沒醉,腦子反而清楚得厲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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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說書人的那些話,一句一句都在耳朵里撞,什麼綠帽子,什麼替人養兒子,什麼三百年都沒摘下來。

  他本該炸的,本該提著混鐵棍衝上天去罵個天翻地覆。

  可他沒有。

  他只是坐著。

  因為他忽然發現,自己根本不是在氣。

  他是在想紅孩兒。

  想那個孩子。

  他嘴裡反覆念著那幾個字,像是怕一停下來,自己就會把人忘了。

  「紅孩兒……喊了我三百年的爹……」

  牛魔王說到這裡,喉嚨一緊,眼淚直接砸在膝上。

  他抬手抹了一把,抹不乾淨,索性不抹了。

  他真想那孩子。

  想得胸口發疼。

  以前他從不承認這事。妖王嘛,臉面比命重。

  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
  三界都知道紅孩兒不是他親生的,三界也都知道他戴了三百年綠帽子。

  那點最難看的舊帳都被掀開了,他反倒鬆了口氣。

  因為帳掀開了,孩子也就能拿出來想了。

  他閉上眼,腦子裡先冒出來的,是紅孩兒三歲那年。

  那時候孩子還沒火尖槍高,腳下穿著一雙小靴子,跑兩步就摔。

  偏偏摔了也不哭,爬起來就往他懷裡撞,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。

  「爹爹。」

  牛魔王那時候差點把手裡的酒盞扔了。

  他記得自己愣了半天,才低頭看那個小東西。

  紅孩兒臉上還沾著泥,眼睛卻亮得很,仰著頭等他抱。

  他當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
  這孩子,怎麼這麼像他兒子。

  不是像長相。

  是那股勁兒。

  倔,橫,不服人。

  他伸手把孩子抱起來,嘴裡還要裝模作樣地罵。

  「喊得這麼順嘴,誰教你的?」

  紅孩兒趴在他肩上,伸手去抓他的牛角,抓得穩穩噹噹。

  「我娘說的。」

  牛魔王當時笑得胸口都發熱。

  現在想起來,他才明白,自己那時候為什麼會那麼高興。

  不是因為孩子喊了爹,是因為那一聲爹,像是把他心裡最空的地方一下子填上了。

  他不是天生就會當爹的人。

  可紅孩兒願意喊,他就願意認。

  哪怕那時候他還不知道,這一聲認下去,後面會有多少爛帳。

  牛魔王睜開眼,抬手又抓過一壇酒,仰頭灌了兩口。

  酒是涼的,進了肚子也沒把那股澀意壓下去。

  第二件事,是紅孩兒學會三昧真火那天。

  那孩子天生就快。

  別人學三年都摸不到門,他看一遍就能冒火苗。

  那天他在山腰上練法,一口火噴出去,整座山頭的樹都燒起來了。

  火勢竄得高,紅孩兒站在火里,興奮得直跳,沖他喊。

  「爹!你看!」

  牛魔王當場就罵了。

  「看個屁!你想把山都燒了是不是!」

  紅孩兒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,嘴上還不服。

  「我收得住。」

  「收得住你個頭!」

  他罵完,把孩子拎下來,按著腦袋教他收火。

  嘴上凶得很,心裡卻一直在跳。

  他那時就在想,這火太像回事了。

  太像老君的手筆。

  太像一條他不敢碰的線。

  可他還是沒忍住,夜裡一個人跑到山頂上,看了那團火很久。

  山下已經黑了,只有紅孩兒練法燒出來的余火還在亮。

  他坐在石頭上,手裡捏著酒罈,心裡卻亂得不像話。

  他一邊罵紅孩兒惹禍,一邊又忍不住想。

  燒得真好。

  真像那麼回事。

  那孩子拿火尖槍戳小妖屁股的時候,拿火燒得漫山都是的時候,拿一張小臉得意洋洋地站在他跟前的時候,他心裡其實比誰都得勁。

  那不是別人家的孩子。

  那是他抱著長大的崽。

  牛魔王想起這裡,鼻子發酸。

  他咬著牙,狠狠抹了一把臉,手背都濕了。

  他不怕丟人。

  他只是恨。

  恨自己當年為什麼沒早點看明白。

  第三件事,是紅孩兒被觀音帶走那天。

  那天他站得很遠。

  遠到連孩子回頭沒回頭,他都看不清。

  他記得自己提著混鐵棍,站在一塊斷岩後頭,手背上青筋都起來了。

  觀音站在前面,紅孩兒被她收在身邊,穿著那身刺眼的衣裳,小小一團,頭都沒敢抬。

  他不是沒想衝出去。

  他想。

  想得厲害。

  可他一抬腳,就想到了另一件事。

  他衝出去,能搶回什麼?

  把孩子搶回來,然後呢?

  跟靈山翻臉,跟天庭翻臉,跟老君翻臉,跟所有人翻臉?

  紅孩兒那一口火,立刻就會變成別人手裡的把柄。

  到那時候,誰都能說一句,這就是妖王家的孽種,這就是老君藏了不認的兒子,這就是能燒天的火種。

  他搶得回來人,搶不迴路。

  牛魔王那時候站在原地,手指都掐進了掌心裡。

  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,慢慢被觀音帶走。

  他沒追。

  因為他知道,追上去只會害了孩子。

  這件事他憋了三百年,今天終於能認了。

  他不是不想。

  他是不敢。

  不是怕死,是怕紅孩兒死。

  牛魔王想到這裡,胸口忽然輕了點。

  他睜開眼,望著靈山方向,嘴唇動了動,想罵一句,最後卻只剩下沙啞的一聲笑。

  「臭小子。」

  他撐著地站起來,腿有點麻,身子晃了一下,又穩住了。

  玉面狐狸站在旁邊,臉色發白,想扶他又不敢扶。

  她看了牛魔王一眼,小聲問。

  「大王,你……」

  「別問。」

  牛魔王抬手打斷她。

  他盯著靈山那邊,眼圈還紅著,可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軟。

  「紅孩兒!你爹喊你呢!」

  這一次,他喊得比剛才更大聲。

  山谷里空蕩蕩的,沒人應。

  牛魔王站在原地,呼吸粗重。

  他等了一會兒,嘴角忽然一咧,像是把什麼堵了很久的東西全放下了。

  「好好活著!」

  他沖著那邊又喊了一句,嗓門大得嚇人。

  「別給老子丟人!」

  風從廢墟上吹過去,捲起一片灰,也捲起他頭上那頂戴了三百年的綠帽。

  牛魔王抬手按了按,沒摘。

  以前他覺得這東西扎眼,像是在提醒他有多難看。

  可現在他不這麼想了。

  難看就難看吧。

  那是紅孩兒的路。

  那是紅孩兒活下來的代價。

  他戴了三百年,已經習慣了。

  再說了,真正的臉面,早在孩子喊他爹的那一刻,就已經給出去了。

  牛魔王咧了咧嘴,抬腳往前走。

  第一步踩碎了一塊瓦。

  第二步,踩斷了一根燒焦的梁。

  他走下積雷山的廢墟,沒再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