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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0章 沙僧凌霄殿崩潰:陛下,臣分不清

  林道的聲音在天幕里壓得極低。

  「諸位大佬,沙僧在流沙河裡受了多少年的罪?」

  「飛劍穿胸,每七日一次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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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他恨過嗎?」

  凌霄殿內,沙僧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。

  他想說沒有。

  可這個答案連他自己都騙不過。

  他當然恨過。

  每一次飛劍從胸口穿進去,他都恨過。

  恨那把劍,恨那條河,恨把他丟下去的人,恨自己為什麼還活著。

  可他能恨誰?

  林道的聲音繼續傳來。

  「恨玉帝?」

  「他是玉帝的臣子。」

  「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」

  「恨靈山?」

  林道頓了頓,語氣里多了一點冷意。

  「他只是替靈山辦事的工具。」

  大雷音寺內,觀音低下眼睛,手指慢慢收緊了玉淨瓶。

  工具。

  這兩個字不好聽。

  可沙僧確實是被丟進流沙河的,確實吃了九世金蟬子轉世,也確實替靈山完成了最髒的一步。

  靈山給過他什麼?

  一條脫離苦海的路。

  一個取經人的身份。

  還有一場遲了太多年的收編。

  觀音張了張嘴,最後沒有說話。

  因為她知道,此時無論說什麼,都像是在替靈山推卸。

  沙僧忽然抬頭,看向天幕。

  林道的聲音正好落下。

  「恨自己?」

  「他更恨自己。」

  「恨自己為什麼是那個被選中的人。」

  沙僧的手指顫了一下。

  就是這句。

  不是恨玉帝,也不是恨靈山。

  是恨自己。

  如果被選中的不是他,會不會就不用吃掉那九個人?

  如果當年打碎的不是他手裡的杯子,會不會就不用被丟進流沙河?

  如果自己沒有站在凌霄殿前,沒有做那個捲簾大將,是不是就能像普通仙神一樣,犯了錯挨一頓罰,之後還能回到天庭?

  可這些念頭剛冒出來,他就會強行壓下去。

  沒用。

  想這些沒用。

  事情已經發生了。

  他抬起摺扇,繼續說道:「諸位大佬,沙僧不敢恨,也不能恨。」

  「因為說了沒人信。」

  「一個吃人的妖怪,說自己是玉帝派來的?」

  「誰信?」

  沙僧的嘴唇動了一下。

  沒人信。

  當年他剛落入流沙河時,也曾經對路過的修士說過,自己不是妖怪,自己是天庭捲簾大將,是奉命鎮守此地。

  那些人聽完,只會舉起兵器。

  有人罵他裝神弄鬼。

  有人說他吃人吃瘋了。

  還有人笑著問他:「你既然是天庭大將,怎麼不讓玉帝來救你?」

  沙僧沒法回答。

  玉帝不會來。

  也不能來。

  「一個被貶下凡的罪人,說自己是執行秘密任務?」

  林道搖了搖扇子。

  「誰信?」

  「所以他只能沉默。」

  「沉默地吃人。」

  「沉默地受苦。」

  「沉默地等著。」

  「等著有一天,有人能救他出苦海。」

  這幾句話一落,沙僧的眼睛就紅了。

  他等了太久。

  久到已經忘了自己最初在等什麼。

  等玉帝召他回天庭?

  等飛劍不再穿胸?

  等有人告訴他,那隻杯子到底是不是琉璃盞?

  還是等一個人走到流沙河邊,對他說一句:「捲簾,你可以回來了。」

  可這麼多年,沒有人來。

  沒有人問。

  沒有人聽。

  他只能站在河裡,看著一個又一個取經人走到面前,再把他們拖進水中。

  每一次張嘴,他都在告訴自己,這是任務。

  每一次吞咽,他都在告訴自己,這是命。

  每一次飛劍穿胸,他都在告訴自己,這是贖罪。

  只要一直這麼想,就能繼續活。

  可現在,林道把這些話全說出來了。

  沙僧忽然發現,自己不是沒有想過逃。

  他想過。

  想過丟下流沙河,想過砸碎那把飛劍,想過沖回天庭,站到玉帝面前問一句為什麼。

  可他不敢。

  他怕玉帝真的回答。

  更怕玉帝不回答。

  前者說明自己受苦是因為命令,後者說明自己受苦根本不值得。

  沙僧緩緩跪坐下去,雙手撐著玉磚,胸口的舊傷一陣陣抽痛。

  豬八戒站在他身邊,眼中的嬉笑早就沒了。

  他想扶沙僧,可手抬到半空,又慢慢放下。

  他不知道該怎麼碰。

  沙師弟平日裡扛擔子,挑行李,挨打挨罵,什麼都能忍。

  可這一次,他怕自己的手碰上去,會把沙師弟藏了這麼多年的傷口碰開。

  「沙師弟。」

  豬八戒低聲喊了一句。

  沙僧沒有抬頭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俺……俺不知道該說啥。」

  「那就別說。」

  「可俺不說,心裡難受。」

  沙僧的手指在玉磚上收緊。

  豬八戒咬了咬牙,乾脆坐到他旁邊。

  「那俺陪你坐會兒。」

  沙僧終於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豬八戒趕緊補充:「俺不是說俺能替你受罪啊,俺沒那麼大本事。俺就是……就是你一個人坐著怪冷清的。」

  他說完,自己都覺得這話不夠好。

  可他實在說不出更好的。

  總不能告訴沙僧,九條命的事俺替你扛了吧?

  他扛不起。

  也不能說俺不怪你。

  這句話太輕,輕得對不起那九個人。

  所以他只能坐下來。

  坐在沙僧旁邊,什麼都不做。

  孫悟空看著兩人,金箍棒仍舊握在手裡。

  他想起了沙僧挑擔子的樣子。

  取經路上,豬八戒喊累,自己嫌煩,師父催得緊,只有沙僧一直走。

  妖怪來了,他放下擔子就打。

  眾人休息,他第一個去找水。

  飛劍穿胸也是七日一次。

  可他從來沒說過。

  孫悟空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。

  「這日子……」

  他低聲罵了一句。

  「誰他娘的過得下去?」

  豬八戒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孫悟空沒有看任何人,只盯著沙僧胸口那些疤痕。

  「俺老孫當年被壓五行山五百年,至少還有個盼頭。」

  「沙師弟呢?」

  「他連自己為什麼挨罰都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還得替那群禿驢吃人。」

  「吃完了,還得挨劍。」

  孫悟空越說,手裡的金箍棒就握得越緊。

  他想去找玉帝算帳。

  可玉帝就在前面。

  他也想去找靈山算帳。

  可如來還在大雷音寺。

  問題是,帳該從誰開始算?

  沙僧聽著這些話,慢慢抬起頭。

  林道的聲音再次傳來。

  「沉默是他的盔甲。」

  「也是他的牢籠。」

  「他把自己藏得太久了。」

  沙僧看著玉帝。

  那個稱呼在喉嚨里壓了許久,終於一點點擠了出來。

  「陛下……」

  玉帝沒有動。

  沙僧的聲音沙啞,像鏽鐵在石面上來回摩擦。

  「您聽見了嗎?」

  玉帝的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
  沙僧盯著他,眼中沒有怒火,只有混亂。

  「這是您讓臣說的,還是臣自己想說的?」

  「臣分不清了。」

  凌霄殿裡,所有聲音都沒了。

  玉帝沒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