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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章 楊戩:老夥計,咱們再鬧一次

  林道摺扇猛地一合,剛剛還掛在嘴角的笑意收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「好了,說了這麼多,現在到了最關鍵的問題——」

  他身體前傾,目光像是直接越過天幕,釘在灌江口那座二郎神廟上。

  「楊戩,你到底選哪條路?」

  凌霄殿內,哪吒的手指猛地扣緊火尖槍。

  來了。

  他最怕聽見的就是這個問題。

  前面說書人可以扒局,可以罵人,可以把玉帝吹成三界第一老狐狸,可只要沒逼楊戩選,那這件事還留著一口氣。

  現在不一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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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刀架到脖子上了。

  林道的聲音壓低,卻一句比一句狠。

  「是繼續當你的天庭第一戰神,看著妹妹被壓一輩子?」

  「還是提起三尖兩刃刀,像當年一樣,再鬧一次天宮?」

  轟!

  灌江口屋頂上,楊戩指尖輕輕一顫。

  這句話太熟了。

  當年他就是這麼走過來的。

  一把刀,一條狗,一腔血,一路殺上南天門。

  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,所以什麼都敢賭。

  可現在呢?

  他有灌江口,有梅山兄弟,有天庭神位,有無數百姓香火,還有沉香,還有嬋兒。

  擁有的越多,腳下的泥越深。

  楊戩低頭看著地上的三尖兩刃刀,喉嚨里像堵著一團鐵鏽。

  他其實早就知道自己會選。

  只是這些年,他一直在拖。

  拖到沉香長大,拖到沉香拜師,拖到沉香拿起開山神斧,拖到所有人都以為他還能繼續忍。

  可說書人一句話,把他最後一層遮羞布撕了。

  不能拖了。

  華山腳下,沉香握著開山神斧,眼睛通紅。

  他不敢眨眼。

  他怕一眨眼,天幕里的答案就變了。

  他剛剛才從絕望里爬出來,剛剛才抓住寶蓮燈這點火光,現在說書人又把問題丟給了楊戩。

  舅舅會來嗎?

  他不知道。

  以前他恨楊戩,恨得牙癢。

  現在他更怕楊戩不來。

  這種感覺太亂了,亂得沉香想罵人。

  明明他是來劈山救母的,明明楊戩是攔路的仇人,可這一刻,他竟然在等楊戩做選擇。

  這他娘算什麼?

  林道摺扇往桌案上一點,聲音變得更冷。

  「這一次,沒有人會給你放水。」

  「南天門不會大開,天兵天將不會避讓,太白金星不會給你指路,玉帝不會手下留情。」

  太白金星鬍子一抖,臉色當場白了半分。

  別點老臣啊!

  老臣當年確實裝過糊塗,也確實順手讓過幾步,可那是什麼時候?

  那時候天庭空,三教亂,陛下要借楊戩成勢。

  現在呢?

  現在天庭三百六十五正神歸位,四海龍族聽命,二十八星宿列班,雷部火部瘟部斗部全在。

  楊戩再鬧一次,真不是鬧著玩的。

  太白偷偷看了玉帝一眼。

  陛下沒說話。

  這更嚇人。

  陛下不說話的時候,通常不是不知道怎麼處理,而是在等別人自己撞上來。

  林道猛地抬手,聲音炸開。

  「你面對的不是當年那個空殼子的天庭!」

  「而是被玉帝經營了數萬年的鐵桶江山!」

  「你一個人,一把刀,能殺穿嗎?」

  凌霄殿裡,滿朝仙神沒人敢抬頭。

  這話太扎了。

  當年楊戩鬧天宮,很多人嘴上罵,心裡其實暗爽。

  可現在誰敢爽?

  楊戩若真打上來,打的不是玉帝一個人的臉,是整個天庭的臉,是他們這些正神的飯碗,是封神榜敕下來的秩序。

  奎木狼眼皮直跳。

  他以前下凡當黃袍怪,覺得自己也算膽子大。

  現在一想,跟楊戩這種要二次鬧天宮的瘋子比,他那點事算個屁。

  哪吒喉嚨發乾。

  他想喊一聲二哥,想讓楊戩別衝動。

  可話到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憑什麼勸?

  自己當年若有機會救母親,誰來勸他,他就扎誰。

  孫悟空握著金箍棒,猴臉繃得很緊。

  他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。

  鐵桶江山。

  當年他大鬧天宮時,天庭處處漏風,他都被壓了五百年。

  現在讓楊戩再殺一次?

  那不是鬧。

  那是把自己的神位、性命、名聲,連同灌江口那一攤子全押上去。

  孫悟空牙根發酸。

  他想罵玉帝老兒陰,想罵天庭髒。

  可罵完呢?

  楊戩還是得選。

  林道沒有給三界喘氣的機會。

  「你若去劈華山,玉帝就有理由動你!」

  「你違抗天規,你以下犯上,你是天庭的叛徒!」

  「你若不去劈華山,你就看著沉香去送死,看著妹妹被壓一輩子!」

  林道一拍桌案。

  「楊戩,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!」

  灌江口,楊戩緩緩閉上眼。

  這句話沒有錯。

  他這些年抬得起頭嗎?

  抬得起。

  三界見了二郎顯聖真君,誰不得給三分面子?

  可夜裡呢?

  二郎神廟香火鼎盛,百姓跪在下面求平安,他坐在神像之後,聽著那些祈願,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。

  嬋兒還在山下。

  沉香還在恨他。

  他這個天庭第一戰神,連自己妹妹都救不了。

  這頭抬得再高,也是假。

  林道聲音猛地拔高,像是在逼問那座沉默了太久的神廟。

  「楊戩,你的刀,還利嗎?」

  「你的血,還熱嗎?」

  「你還記得當年提刀殺上南天門時,那股什麼都不怕的勁嗎?」

  二郎神廟裡,哮天犬猛地站了起來。

  它盯著屋頂上的主人,尾巴不搖了。

  它跟了楊戩太久,太清楚這個人的沉默是什麼意思。

  主人不說話的時候,不一定是在忍。

  也可能是在決定殺誰。

  凌霄殿內,玉帝手指停在扶手上。

  這一次,他沒有在心裡笑。

  說書人這一段講得太狠,狠到連他這個被洗白的物件,都覺得有點不舒服。

  楊戩會怎麼選?

  玉帝其實知道。

  那小子骨頭裡有反勁,壓不死,磨不平,只是被神位和親情鎖住了。

  可現在沉香已經站在華山腳下,女媧也被說書人抬了出來,楊嬋還在山底下。

  這局到了這裡,楊戩若還能忍,那他就不是楊戩了。

  林道慢慢坐回椅子上,語氣忽然平淡下來。

  可這平淡,比剛才的拍桌更讓人難受。

  「楊戩,你必須選了。」

  「不是因為說書人在催你。」

  「是因為沉香已經站在華山腳下了。」

  華山腳下,沉香眼眶發紅,手裡的開山神斧被他攥得咯吱作響。

  他沒有喊舅舅。

  也沒有喊楊戩。

  他只是抬頭看著天幕,胸口一陣一陣發緊。

  原來他站到這裡,不只是為了救娘。

  也是把楊戩逼到了絕路上。

  這念頭冒出來的時候,沉香差點鬆開斧頭。

  可下一瞬,他又咬住牙。

  不。

  不能退。

  娘還在山下。

  誰下棋也好,誰被逼也罷,他都必須劈。

  灌江口。

  楊戩緩緩抬起頭。

  他的眼中沒有剛才那種翻湧的痛,也沒有壓抑到極點的怒。

  他彎腰,撿起地上的三尖兩刃刀。

  刀鋒在日光下划過一道冷光。

  哮天犬跑到他身邊,仰頭看他,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聲。

  楊戩伸手摸了摸它的頭。

  那條黑狗蹭了蹭他的手心,眼睛裡全是信任。

  楊戩忽然笑了。

  這笑不冷,也不苦。

  有釋然,有決絕,還有一點誰都沒見過的溫柔。

  「老夥計。」

  他輕聲說。

  「咱們又要鬧了。」

  凌霄殿內,哪吒第一個感覺到不對。

  他猛地回頭,看向昊天鏡。

  鏡中,楊戩已經走進二郎神廟。

  甲冑一件一件穿上。

  他穿得很慢,卻很穩。

  哪吒火尖槍上的三昧真火猛地炸開,整個人往前踏了一步。

  「二哥!」

  這一聲喊出來,殿內不少仙神臉色都變了。

  李靖手掌瞬間按住玲瓏寶塔,眼神陰得嚇人。

  哪吒現在要是敢動,他真會祭塔。

  孫悟空也看到了。

  金箍棒從肩上滑下來,被他握在手裡。

  猴臉繃緊,眼底那點煩躁全沒了,只剩下沉沉的冷。

  他知道楊戩要做什麼了。

  這三隻眼,終於不忍了。

  孫悟空嘴角動了動,想罵一句「瘋子」。

  可罵不出口。

  因為換成他,他也會去。

  不去才不是東西。

  楊戩這一刀下去,不管劈的是華山,還是天庭規矩,三界都不可能再裝作沒看見。

  凌霄殿內,太白金星嘴唇發顫。

  「陛下,真君他……」

  玉帝抬手,打斷了他。

  滿殿瞬間沒聲。

  玉帝看著昊天鏡里楊戩穿甲的身影,一言不發。

  他的眼神不是憤怒,也不是震驚。

  而是複雜。

  他知道楊戩會選,可沒想到楊戩選得這麼快,這麼決絕。

  說書人前腳剛把路擺出來,楊戩後腳就披甲。

  這小子……

  玉帝靠在龍椅上,指尖輕輕敲著扶手。

  一下。

  兩下。

  三下。

  凌霄殿內,鴉雀無聲。